高三的风永远燥,蝉鸣聒噪,试卷堆积如山。
年级榜单一贴出来,全班瞬间围堵围观,永远不变的格局——
第一苏知眠,第二沈砚舟,或是偶尔互换名次。
全校都知道,这两个是天生死对头。
一个清冷自持、事事完美、冷静得近乎刻板;
一个桀骜张扬、天赋碾压、随性得目中无人。
两人从高一掐到高三,做题要比、考试要比、连老师课堂提问都要暗中较劲。
没人知道,这针锋相对的三年里,藏着两份死死压住、不敢外露的少年心动。
初秋午后,数学压轴题讲评。
老师站在讲台:“这道全市模考压轴,全班只有两个人做满分,苏知眠、沈砚舟,上来分别讲一下思路。”
苏知眠先走上台,字迹工整,步骤严谨,逻辑滴水不漏。
全班安静听着,连呼吸都轻。
讲完下台,她刚落座,斜前方的沈砚舟漫不经心回头,校服袖口随意挽着,眉眼带着少年惯有的傲气,淡淡开口:
“步骤太繁琐。”
一句话,全班屏息。
苏知眠抬眸,清冷目光淡淡扫他:“步骤规范,阅卷零扣分,比你跳步失分稳妥。”
沈砚舟唇角微挑:“考场拼速度,你这种死板写法,拿不到高分优势。”
“稳妥胜过莽撞。”苏知眠低头翻书,语气平平,“靠运气跳步赢我一次,没必要得意。”
周围同学听得心惊胆战。
也就只有苏知眠,敢这么硬刚沈砚舟。
沈砚舟非但不恼,反而靠着椅背,转头静静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眼底藏着别人看不见的笑意,嘴上依旧不饶人:
“行,下次考试,我让你彻底没话说。”
“拭目以待。”
看似针锋相对,句句互怼。
可只有沈砚舟自己清楚。
他每次故意挑她毛病、跟她作对、和她争高低,只是想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他太高傲,少年心气盛,不懂温柔示好,唯一能靠近她的方式,就是做她最强的对手。
那次月考成绩出来。
沈砚舟总分超了苏知眠三分。
榜单出来瞬间,全班起哄。
“舟神赢了!终于压过苏学霸了!”
“连续两个月第一被终结!”
喧闹声里,苏知眠站在榜单前,盯着那三分差距,眉眼微沉,心底有点憋闷。
她从小到大,极少输。
身后脚步声走近,少年嗓音带着浅浅笑意,故意慢悠悠开口:
“苏知眠,这次,谁稳妥谁莽撞?”
苏知眠回头,冷眸看他:“一次而已,下次追回来。”
沈砚舟双手插兜,微微俯身凑近她,气息干净清冽,声音压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次次我赢,你次次追,挺好。”
少年语气张扬,眼底却认真:“至少,你眼里一直有我。”
苏知眠心跳猛地乱了一拍,迅速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泛红,嘴硬道:“我眼里只有分数。”
沈砚舟看着她微微僵硬的侧脸,笑意更深,没拆穿。
他懂她。
清冷骄傲的小姑娘,永远嘴硬心软。
晚自习,全班刷题寂静无声。
苏知眠卡在一道物理难题上,笔尖停在纸面,眉头微蹙。
她思索许久,依旧找不到最优突破口。
忽然,一张折得整齐的草稿纸,轻轻从隔壁桌推过来。
上面字迹张扬利落,三步极简解题思路,精准破题。
末尾,潦草写着一行小字:【笨死,卡这么久。】
苏知眠抬眸。
沈砚舟假装刷题,侧脸冷淡,耳朵却悄悄红了大半。
她看着那句嫌弃的话,心底却莫名软。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下方回了一句:【步骤投机取巧,考试不通用。】
几秒后,纸条又推回来。
【应试够用就行,我教你的,保你下次不卡。】
简简单单一句话,带着少年独有的霸道温柔。
他们从来不会好好说话。
只会互怼、互掐、互不相让。
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永远默默帮对方兜底。
运动会那天,秋阳毒辣。
苏知眠被迫报了八百米。
她体质一般,全程咬牙坚持,冲过终点那一刻,眼前微微发黑,扶着树干大口喘气。
周围人潮喧闹,没人注意她的不适。
下一秒,一瓶温度刚好的温水递到眼前。
沈砚舟站在她身侧,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很硬:“逞什么能,跑这么拼给谁看?”
苏知眠接过水,低声道:“班级分数。”
“班级分数重要,还是你身体重要?”他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第一名又没人给你颁奖。”
苏知眠抬眼看他:“沈砚舟,你能不能别总否定我?”
少年瞬间卡壳。
他不是否定她。
他是心疼她。
心疼她永远事事要强、事事死扛、从不示弱。
他沉默两秒,别扭改口:“下次别跑这么急。……我怕你晕过去,没人跟我争第一了。”
极其蹩脚的借口。
苏知眠看着他别别扭扭、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头轻轻一颤,忽然笑了。
是那种极浅、极软的笑。
沈砚舟看得一怔,耳根瞬间爆红,仓促转头:“笑什么?”
“笑某人嘴比石头硬,心比豆腐软。”
那一瞬间,晚风温柔,夕阳落在两人身上。
全校都以为他们是死对头,水火不容。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课堂争辩是心动,考场较劲是在意,别扭关心是喜欢。
高三期末前夜。
教室只剩他们两人留校自习。
安静的夜里,笔尖沙沙作响。
沈砚舟忽然开口,轻声问:“苏知眠,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苏知眠笔尖一顿,良久,轻轻摇头。
“不讨厌。”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干净澄澈:“我只是,想追上你。”
想追上你的光芒,想和你永远并肩,想在最好的青春里,和最优秀的你,岁岁对峙,岁岁同在。
沈砚舟心口骤然滚烫。
他低头,看着桌角那本她借给他的错题本,轻声开口,像许下无人知晓的诺言:
“那就一直追。”
“以后年年考试,年年并肩。”
“我陪你争,陪你比,陪你一直站在最顶端。”
那时的他们,年少骄傲,不懂告白。
以为较劲是对立,以为争锋是敌意。
却不知——
十七岁所有针锋相对,全部都是,藏不住的深爱心动。
所有不肯言说的喜欢,都藏在一次次互怼、一次次并肩、一次次不肯认输的岁岁朝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