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晚风掠过旧窗台（第三章）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梧桐叶被风掀得簌簌作响，细碎的光影落在苏晚肩头，明明灭灭。

林屿站在台阶顶端，犹豫了几秒。

往前走，是刻意的偶遇。

往后退，是一如既往的擦肩而过。

十七岁的少年，最擅长的就是克制。心动翻涌成海啸，表面却依旧风平浪静。他终究还是抬脚，一步步走下台阶，鞋底轻轻碾过散落的梧桐碎叶，发出极轻的声响。

距离一点点拉近。

苏晚似乎听见了脚步声，从错题本里抬起头，目光望过来，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点浅浅的诧异，随即弯起眉眼，轻声打招呼：“你也刚出来？”

“嗯。”林屿压下心底的悸动，脚步顿在她身侧，语气尽量自然，“题刚看完。”

晚风恰好吹过，卷走了白日最后一点燥热，带着梧桐淡淡的清苦香气。

苏晚随手将错题本合上，抱在怀里，侧头看向远处的晚霞，轻声感慨：“今天的晚霞好好看。”

她的侧脸沐浴在暖色霞光里，睫毛纤长，轮廓柔和，连下颌线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林屿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漫天绯红叠着浅紫，流云缓慢游走，确实是极美的黄昏。可他眼底掠过风景，最终还是落回身边人的身上，低声应声：“嗯，很好看。”

比起晚霞，眼前的人，才是他整个夏天最心动的风景。

“你回家往哪边？”苏晚随口问道。

“左边，走林荫道。”林屿回答。

“刚好同路！”苏晚眼睛亮了亮，语气轻快了几分，“我今天不走大路，特意绕这边，安静一点。”

简单的一句话，让林屿的心跳又悄悄快了半拍。

原来他们可以顺路。

两个人并肩踏上长长的林荫道，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枝叶交错，搭成一片浓密的绿荫，将落日的余光筛成斑驳的光点，一路落在两人的肩头、发梢和脚下的路面上。

路上很安静，没有成群打闹的同学，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不急不缓、整齐轻柔的脚步声。

他们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丝毫没有尴尬。少年少女之间青涩的氛围，温柔又缱绻，填满了整条悠长的小路。

苏晚低头看着脚下跳动的光斑，慢慢开口：“你理科真好啊，每次课堂难题，老师都第一个点你回答。”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他聊起学习之外的小事。

林屿指尖微蜷，声音清冽温和：“还好，多刷题就熟练了。你文科很好，上次作文被当成范文朗读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她站在讲台旁，轻声朗读自己的文字，声音温柔又有力，全班安静聆听，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晚没想到他会关注自己，耳尖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理科太差了，每次物理大题都写不明白。”

“慢慢来，不难的。”林屿下意识开口，语气认真，“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晚风都仿佛顿了一瞬。

苏晚猛地转头看他，眼眸亮晶晶的，带着些许惊喜：“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很麻烦你？”

“不麻烦。”林屿垂眸，掩去眼底的温柔，嘴角藏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举手之劳。”

简简单单的承诺，在少年心里却重得不行。

他甚至悄悄期待，往后的课间，往后的傍晚，能多一点和她相处的时光。

林荫道快要走到尽头，前方就是分叉路口，一边通往小区，一边通往街道。

苏晚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他：“我到这里就分路啦，今天谢谢你呀！以后有不会的物理题，就拜托你了。”

“好。”林屿驻足，目光落在她干净的眼眸里，温柔认真，“随时都可以。”

“那我先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

苏晚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小路尽头走去，白色的书包背影渐渐远去，马尾依旧轻轻晃动，融进温柔的暮色里。

林屿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晚风再次吹来，带着她刚刚身边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清香，萦绕在鼻尖。

他低头看着两人刚刚并肩走过的路，满地光斑错落，每一步都藏着少年藏不住的欢喜。

原来小心翼翼的靠近，真的能换来温柔的回应。

原来隐秘的心动，也可以慢慢靠近光。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尖，唇角的笑意终于忍不住漫开，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落日余晖，和藏了许久的温柔心事。

夏末的晚风轻轻拂过窗台，拂过林荫小道，也拂过少年滚烫、热烈又小心翼翼的心动。

明天，好像值得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