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妆

上午十一点，基地的训练室被临时腾空了一半。

几张电竞椅被推到墙边，中间空出来的地板上贴了一条蓝色的胶带，用来定位站队。王橹杰刚没收完陈吉米藏在显示器后面的半袋薯片，这会儿正坐在角落，拿着个记录本，看样子是准备算今天的糖分摄入量。

“都别动了。”

聂玮辰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叠队服样衣的标签，阳光在他昂贵的衬衫袖扣上打了个转。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在场每个人的肩膀扫过，最后落在陈思罕身上。

“陈思罕，转你那笔。过来，量肩宽。”

陈思罕正把笔转得飞起，闻言手腕一停，笑嘻嘻地走过去：“聂少，我这身形还用量？标准模特尺寸。”

“模特尺寸顶不住你打游戏含胸。”聂玮辰没抬头，把手里那件样衣往他身上一搭，手指顺着肩线滑下来，动作很专业，但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陈思罕的锁骨，“抬手。”

陈思罕依言抬起胳膊，低头看着聂玮辰专注的侧脸。少爷今天身上有股很淡的木质香，不像王橹杰那种消毒水或者药膏的味道，这味道让陈思罕转笔的频率慢了下来。

另一边，左千正靠在墙上，手里捏着那块麂皮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手机屏幕。杨博文坐在他旁边的箱子上，魔方在指尖咔哒作响。

“左千。”聂玮辰头也不抬地喊，“你那腰身，样衣肯定大。报数。”

左千眼皮都没抬，依旧擦着屏幕，声音平淡：“平时穿五十二，腰身七十四。”

聂玮辰笔尖一顿，抬眼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这个尺寸，确实是那种养尊处优才能维持住的精瘦，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块状肌肉。

“记下了。”聂玮辰在记录本上写下数字，语气随意，“定制的话，袖长再短半公分，不影响你走A。”

“啧。”陈浚铭在旁边扯着自己身上的旧队服，一脸嫌弃，“聂少，我这上单壮一点，能不能别搞那么修身？我要方便操作，不想被衣服勒得喘不过气。”

“陈吉米，你那是壮吗？”左千终于放下擦屏的布，瞥了他一眼，语气还是那股凉丝丝的味儿，“你是怕衣服紧了，显得你塔下补刀漏三个的事实更明显吧？”

“左千！你嘴是抹了毒吗！”陈浚铭炸毛。

“行了。”王橹杰在角落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陈浚铭，抬手。左千，你闭嘴。聂玮辰，量完去催化妆师。”

化妆师是聂少请来的专业团队，一进门就被AUG这股子混合着少年汗味和薯片咸香的气息给冲得愣了一下。

给左千化妆是最省事的。他皮肤底子好，眉眼深邃，化妆师刚拿起粉底，他就抬手挡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很坚决：“不用粉底。遮瑕盖下黑眼圈就行，眉峰修一下。”

化妆师看向聂玮辰，聂玮辰正靠在门边看手机，闻言抬眼，淡淡道：“听他的。他皮肤金贵，粉底闷痘影响手感。”

左千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他闭上眼，任由化妆师修眉，动作依然从容，仿佛这不是在化妆，只是在进行一项赛前准备。

给杨博文化妆时，他全程没说话，只是手里一直转着魔方。化妆师想给他粘个假睫毛增加镜头感，他手指一顿，魔方停在半空。

“不要。”杨博文说。

左千睁开眼，从镜子里看着杨博文，补了一句：“他睫毛本来就长，粘了影响视线，也影响他转魔方时的余光观察。”

化妆师又看向聂玮辰。聂玮辰这回没看手机，而是看着镜子里的杨博文和左千，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对化妆师说：“听射手的。自然光感就行，别动他眼睛。”

陈思罕是化妆台上最闹腾的。他非要化妆师给他画个亮一点的眼妆，被聂玮辰用一根手指抵着额头按了回去。

“日常宣传照，不是舞台剧。”聂玮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少爷特有的不容置疑，手指还停留在陈思罕额头上，能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度，“干净清爽就行，你那眼珠子转得够亮了，不需要眼影提色。”

陈思罕眨了眨眼，睫毛扫过聂玮辰的指尖，笑得有点痞：“聂少，你这是夸我眼睛亮，还是嫌我吵？”

聂玮辰没回答，收回手，指尖似乎无意地蹭过陈思罕的耳廓，转身去催摄影师了。

张桂源是最配合的，像执行任务一样坐在椅子上，闭眼，睁眼，转头，指令清晰。张函瑞就站在摄影师身后，手里拿着速写本，不是画张桂源的脸，而是画他穿队服时的肩颈线条。

“龙队，下巴收一点。”摄影师说。

张桂源刚要动，张函瑞在后面开口：“不用。保持那个角度，那是他看野区时的习惯。”

张桂源闻言，维持住了那个角度。聂玮辰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心里给张函瑞这细节观察加了分。

陈奕恒坐在化妆台最后，看着王橹杰在旁边整理化妆棉和棉签。

“王橹杰，你手别沾粉。”陈奕恒突然开口，声音温和，“那散粉太细，对你手上皮肤不好，一会儿擦器械容易干。”

王橹杰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陈奕恒一眼，没说话，但把手收了回来，转身去整理医药箱了。聂玮辰瞥了陈奕恒一眼，眼神里多了点玩味，似乎在评估这个辅助选手的观察力。

拍照环节很简单。

蓝背景下，九个人站成一排。

左千站在杨博文左边，两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站位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保护角度。左千的眼神看着镜头，但余光全在杨博文身上；杨博文看着魔方，魔方反射的光斑落在左千的袖口。

张桂源站在C位，张函瑞站在他侧后方半步，手里拿着速写本，像是在记录队长的每一个瞬间。

聂玮辰没有站进队伍里，他站在镜头外，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穿过镜头，死死锁在陈思罕身上。陈思罕似乎感觉到了，在快门按下的前一秒，嘴角勾起一个只有聂玮辰能看懂的弧度。

陈浚铭站在边上，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但眼神总忍不住往王橹杰那边飘，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王哥，我领口是不是歪了？”

王橹杰走过去，伸手，极其精准地帮他整理好了衣领，动作快得像是在处理伤口。

快门声咔嚓作响。

平安京的昼夜交替在镜头之外，而镜头里的AUG，正穿着崭新的战袍，带着薯片的咸香、麂皮布的柔软、魔方的咔哒声，以及少爷眼底那一抹未说出口的注视，准备迎接他们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