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姐妹书坊门口比往日更热闹。一块新挂的木牌上写着:“今日上架——卫夫人著《我的前半生》,每卷三十钱。”
排队的百姓面面相觑:“卫夫人?是宫里那个卫夫人吗?”
“就是她!生皇长子那位!听说她跟着灵犀夫人学了半个月写书!”
“她自己写的?她不是歌女出身吗?会写字?”
“人家现在会了!灵犀夫人亲自教的!”
辰时三刻,书坊开门。伙计们把一摞新印好的书卷摆上柜台,封面上工工整整写着“卫子夫著·我的前半生”九个大字。第一个买到的书生翻开看了几页,怔住了。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后宫娘娘图新鲜写的风月闲话,可入目全是白描素语:
“妾少时家贫,寒冬无絮,常与弟卫青共一破被。母为人佣,归时两手皲裂如树皮。妾抚之,母笑曰‘不疼’。然妾夜间常见母卧处有血痕……”
书生合上书卷,沉默良久,又默默买了第二卷。
随后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有妇人哭红着眼出来,拉着同伴说“她写她小时候挨饿那段,跟我小时候一样一样的”;有男子看完后叹着气拍柜台:“给我再来一卷,送我妹妹。”不到午时,三百卷《我的前半生》售罄。
陈四站在门口满头大汗地喊:“没了!真没了!明日才有新卷!”
队伍里有人急道:“明日多印些!我府上婢女们都要看!”
“我也要!我家娘子催我买了带回去!”
消息传进宫时,卫子夫正在清凉殿里抱着刘据发呆。她今早把书稿交给珍珠后就没敢出门,生怕听到“写得太差没人买”的反馈。春兰从外面气喘吁吁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卷刚抢到的书:“夫人!卖了!全卖光了!三百卷一个上午就没了!”
卫子夫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全……全没了?”
“全没了!门口排了好几十个人,有人没买到还跟伙计吵了一架!”春兰把那卷书递给她,“奴婢好不容易抢到一卷,您看——印得可漂亮了!”
卫子夫接过自己的书,翻开扉页,看见自己的名字印在纸上。她手指微微发抖,一个字一个字抚过去,忽然蹲下来捂住脸,肩膀轻轻耸动。
刘据在她怀里被带动着晃了晃,小胖手好奇地拍了拍母亲的头。
卫子夫抬起头,满脸是泪却笑出了声:“娘没事……娘高兴。”她把刘据搂紧了,轻声道,“你珍珠母妃说得对……自己有本事,比什么都强。”
消息也传遍了后宫。王夫人听见三百卷售罄时,手里的算筹“哗啦”撒了一桌:“卫子夫写书卖了三百卷?比我们一年俸禄还多?”
张美人靠在榻上翻着刚抢到的《我的前半生》,看完两页后沉默了片刻,把书轻轻放在膝上:“她写的那些事……好些我都经历过。只是我没敢写出来。”
低位嫔妃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有人试探着说:“灵犀夫人那儿还收学生吗?我小时候也识过几个字……”
“收!姐妹书坊门开着呢!谁都可以去!”
当晚,宣室殿熄了灯。朱珍珠缩在被窝里,旁边摊着一卷《我的前半生》,是她自己留的样书。刘彻翻着奏折,看了一眼那书皮:“卫子夫的书当真卖了三百卷?”
“三百卷一个上午。”朱珍珠翻了个身趴在他膝头,仰脸看他,“夫君,你这后宫里的娘娘们,以后可都有营生了。你放心——有我在,她们忙着写书赚钱,没空吵架。”
刘彻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鼻尖:“你今天又给朕挖什么坑了?”
朱珍珠顺势抓住他的手,坐起来认真道:“不是坑,是正事。夫君,我想跟你商量两件事。”
“说。”
“第一件——长安城里那些赌坊关了之后,那些赌徒和闲汉整天在街上晃荡,迟早要出事。”她掰着手指,“不如让他们去种地。城外不是有大片荒田吗?让他们开荒种粮,收成一半入国库,一半给他们和他们的家人糊口。他们家里妇人孩子若愿意,可以来书坊帮忙抄书、卖书、整理书籍。有活干、有钱拿,谁还有空去赌去闹事?”
刘彻放下奏折,认真想了想:“开荒种粮,拨田不难。但谁去管那些人?”
“我出管理章程。”朱珍珠说得飞快,“编组十人一队,选一个老实可靠的做队长,按亩算工钱。种满一年者脱去‘闲汉’之名,入籍为农。这些人比流民强,有把力气,只是从前没人给他们正路走。”
刘彻点了点头:“朕明日让人去办。第二件呢?”
朱珍珠沉默了一瞬。她往刘彻怀里靠了靠,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夫君……你的两位大将军,卫青和霍去病。霍去病现在应该还小吧?他如今多少岁了?”
刘彻想了想:“卫青那个外甥?约莫十七八,正在卫青军中历练。怎么忽然问他?”
“他早逝。”朱珍珠仰起脸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认真,“夫君,我知道这话不该说,可我是从两千年后回来的。霍去病是大汉最锋利的刀,二十出头就封狼居胥,可他不到二十四岁就没了。还有卫青,一辈子为大汉征战,最后也……”她没说下去。
刘彻的脸色慢慢沉下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声音低了些:“你亲眼见过?”
朱珍珠摇头,握住他的手:“我读过史书。夫君,你那位少年将军是天生将才,但你得让他爱惜身子。行军在外别太拼,打胜仗了记得让他回长安休养。还有,他出征时给他配最好的军医,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
刘彻沉默了很久。他把朱珍珠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有些沙哑:“你替朕操心的事,比朕自己想的都多。”
朱珍珠在他怀里蹭了蹭:“那是自然。我是你老婆嘛。”
刘彻低低笑了一声,低头吻了吻她头顶:“朕记住了。霍去病的事,朕会留心。”
窗外月色如水,长安城睡了。宣室殿里的灯火安静地燃着,一个帝王抱着一个两千年后的小姑娘,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
【天幕·汉景帝时期】
刘启看着刘彻那句“朕记住了”,沉默良久:“这孩子连霍去病的事都替彻儿想到了。她知道未来,却只挑要紧的说。这是在帮彻儿保将才。”
王娡轻轻道:“她连一个未成名的少年将军都惦记着……这孩子的心里装着的,是整个大汉的天下。”
【天幕·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画面里朱珍珠窝在刘彻怀里说霍去病的模样,难得没有大笑,只沉声道:“咱朱家这孩子,知道拿捏分寸。她没说太多,只点了‘早逝’和‘爱惜身子’。剩下的,让刘彻自己去琢磨。这比全说出来高明多了。”
马皇后轻叹:“她是在替大汉保一位千古名将。”
【天幕·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刘彻把朱珍珠搂紧的动作,微微颔首:“汉武帝虽然多疑,但对她说的话,他信。因为她从不说虚的。”
长孙皇后轻声道:“卫子夫靠一本书站稳了脚跟,霍去病靠一句话多了几分活命的可能。灵犀夫人这一晚上,做了两件改命的事。”
【天幕·叶罗丽仙境】
王默抹着泪:“霍去病!她在救霍去病!呜呜呜我历史课本里最喜欢的少年将军……”
颜爵安静地摇着扇子:“历史上霍去病二十四岁病逝,原因不明。朱珍珠点了一句‘让他在长安休养’——这句话如果被刘彻听进去,或许真能改写历史。”
白光莹幽幽道:“一个晚上,她让卫子夫有了活路,让赌徒有了出路,让霍去病有了生机。这女人不是在写话本子,她在改写大汉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