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宣室殿的窗纸上还沾着露水。朱珍珠刚用过早膳,卫子夫就准时来了。她今日换了一身素白衣裙,手里捧着一卷写满字的竹简,神情紧张得像第一次上堂的学生。
朱珍珠擦了擦手,接过竹简展开。入目是工工整整的隶书,笔迹虽略显生涩,但每一笔都写得极认真:
“妾卫氏子夫,生于河东平阳。少时家贫,母为婢,父早亡。年十三入平阳公主府为歌女,歌舞为生,朝夕不得闲。年十八遇陛下于公主府宴上,一曲《长歌行》,得陛下驻足……”
朱珍珠一行行读下去。卫子夫写自己如何入宫、如何被冷落一年、如何哭着求放出宫时被陛下留幸,又如何一步步生下三个公主和一个儿子。她写得很素,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是真切的往事。写到“妾初生卫长时,抱在怀中竟不敢信此生能有孩子”那行,朱珍珠抬头看了她一眼。
卫子夫红着脸站在一旁,手指绞着帕子:“是不是……写得太差了?”
“不是。”朱珍珠把竹简放下,认真道,“你写得很好。没有虚词,没有堆砌,字字都是自己的话。读者看你的故事,会哭的。”
卫子夫一愣:“会哭?”
“真情最动人。”朱珍珠拍了拍她的手,“从今天起你就按这个路子写。不要学我的写法,写你自己的——你的人生就是最好的话本子。你从前在平阳府见过的贵人、听过的事、心里藏过的委屈和欢喜,全都写出来。我保证有人买。”
卫子夫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
朱珍珠把竹简还给她:“回去继续写,写到你出宫那一年为止。写完我帮你润色,然后咱们《姐妹书坊》给你印。”
“姐妹书坊?”卫子夫不解。
朱珍珠笑而不答。
日头爬高时,朱珍珠已经溜出了宫。她从空间侧门落在东市巷口,换了身利落的青灰短褐,梳了个简单发髻,活像哪家铺子的管事小娘子。她沿着街面一家家看过去,在东市拐角瞧见一间挂着“陈记杂货”牌匾的铺子,门可罗雀,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她走进去,敲了敲柜台。
掌柜猛然惊醒:“客官买……”
“铺子卖不卖?”朱珍珠开门见山。
半个时辰后,地契易手。朱珍珠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伙计们把旧的货架搬出去,新的书架搬进来,一边指挥一边笑。陈四闻讯赶来,看见她又盘了一间铺子,哭笑不得:“东家姑娘,您这是要把东市所有铺子都买下来改书坊吗?”
“这才第三间。”朱珍珠掰着手指,“阿娇书坊、永乐书坊、姐妹书坊。正好。”她指着门口新挂上的匾额,“这间叫‘姐妹书坊’,专门收愿意写书、学写书的人。不论出身,不论男女,只要你有故事想写、有字想认,都可以来。我出笔墨纸砚,教人认字写稿,写出来印成书卖,作者拿三成。”
陈四愣了:“不看出身?男的也行?”
“男的也行。”朱珍珠道,“长安城里多的是读过书却没出路的书生,也有想学认字的妇人。给他们一个营生,比让他们闲着生事强。”
消息一出,当天下午就有人来问了。先是一个落魄书生,犹豫了半天问“写话本子也能挣钱吗?”得到肯定答复后,立刻坐下开始动笔。又来了一个中年妇人,说自己会唱曲儿、知道很多长安城里的老故事,问能不能讲出来让别人写。朱珍珠当场给她安排了一个代笔的年轻人,两人头对头聊起来。
夕阳西斜时,姐妹书坊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各自伏案,满屋子沙沙的写字声。
入夜,朱珍珠没回宣室殿,先绕去了长安府衙大牢。她手持刘彻给的一面令牌,牢头见了连忙开锁。朱珍珠走进去,看着两侧牢房里灰扑扑的面孔,朗声道:“我这里有桩差事,愿意做的举手——抄书。每日管两顿饭,给工钱。抄满半年者,可减刑三月。”
牢中先是一阵寂静,随即几十只手齐刷刷举了起来。
朱珍珠点点头,让随行的陈四把第一批书稿送进来——《香蜜沉沉烬如霜》第一卷、《一念关山》第一卷、《长相思》第一卷。每套各配二十个抄手,每天三卷。
“字要工整,不许错漏。”朱珍珠对领头的犯人道,“抄得好,每月加赏钱。抄得不好,送回牢里继续关。”犯人们捧着崭新的书稿面面相觑,眼里从茫然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亮光——有饭吃、有工钱、能减刑,还能……读书?
消息从大牢里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第二日长安府衙门口便多了好些人探头探脑,打听“那个抄书的差事还招不招人”。
而深夜的宣室殿里,朱珍珠趴在刘彻怀里,掰着手指汇报今天的战绩:“收了卫子夫的功课,她写得还不错。盘了第三间书坊叫姐妹书坊,收了七个人写稿。还去大牢里安排了六十个犯人抄书,每天三卷《香蜜》《一念关山》和《长相思》。”她仰起脸,“夫君,你明天给我拨几个识字的狱卒帮忙管着呗?”
刘彻低头看她,满脸写着“你今天到底干了几件事”的无奈:“你一天里盘铺子、收学生、进大牢——还把朕的狱卒也惦记上了?”
“我这不是帮国库挣钱嘛。”朱珍珠眨眨眼,“书坊赚的银子都入了国库,你想想,光阿娇书坊和永乐书坊这个月入了多少?”
刘彻想了想那个数字,沉默了片刻:“明天拨十个人给你。”
朱珍珠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谢谢夫君!”
刘彻把她按回被窝里,声音闷闷的:“睡觉。明天还有卫子夫的功课要看。”
【天幕·汉景帝时期】
刘启看着画面里朱珍珠在大牢中对着犯人宣布“抄书减刑”的模样,连连点头:“这孩子连犯人都用上了。让她管着长安城,怕是一个盗贼都养不活自己。”
王娡轻笑:“她给了所有人一条正路。不抢不偷不赌,抄书就能吃饭。这比光靠律法治民高明多了。”
【天幕·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牢房里那些犯人埋头抄书的场景,难得没有大笑,只沉声说了句:“让人有饭吃、有事做、有盼头——这才是治民的根本。咱朱家这个丫头,懂。”
马皇后轻声道:“她连牢里的人都惦记着,这样的皇后,天下百姓将来会认她的。”
【天幕·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姐妹书坊里那些伏案写稿的普通百姓,微微颔首:“她给了天下人一条笔杆子讨生活的路。往后长安城里多的是写书人、读书人,少的是闲汉和赌徒。”
长孙皇后笑道:“灵犀夫人这是在给大汉朝养文气呢。”
【天幕·叶罗丽仙境】
王默举手:“所以现在有阿娇书坊、永乐书坊、姐妹书坊,还有大牢抄写队!珍珠这是要垄断长安出版业啊!”
颜爵摇扇:“她不止在搞出版。她在重塑整个长安的生态——赌徒变抄手,歌女变作者,犯人变工人。三间书坊,养活了几百号人,银子哗哗流入国库。汉武帝什么都不用干,躺着收钱就行。”
白光莹幽幽道:“最可怕的是,她给了所有人一条‘除了争宠和打仗之外的活路’。卫子夫以后靠写书能活,犯人们靠抄书能活,落魄书生靠写稿能活。谁还会去害她?谁舍得害她?”
“这就是格局。”颜爵合上扇子,“跟她一比,后宫那些争风吃醋的妃子们……简直像在玩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