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混凝土里长出的嫩芽

五校联合集训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乌野排球部安排了山地长跑体能训练，路线就是队员私下叫做心碎坡的山道。连绵不断的上坡，专门用来淬炼下肢耐力，夯实所有人的体能根基。日向翔阳心里装着两件放不下的事，排球之外，游泳训练也一直在他的计划里，两块热爱交替在脑海盘旋，他总想两边都拼尽全力，一点点往上进步。

清晨山间的空气凉丝丝的，裹着野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乌野全员早早集合，水壶斜挎在肩头，沿着山道慢慢向上慢跑。大地跑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时不时回头清点人数，确认没人掉队；菅原跟在一旁，不断提醒大家稳住呼吸，把控好节奏，不要一时头脑发热猛冲。西谷夕和田中龙之介凑在一起跑，喘着粗气互相打趣，偶尔肩膀轻轻撞一下，彼此打气。山口忠紧紧跟在队伍中段，额角渗出薄汗，咬着牙调整步频，拼尽全力跟上集体。月岛萤维持着省力的匀速慢跑，目光淡淡扫过眼前陡峭漫长的坡道，低声吐槽这条山路实在折磨人。

队伍之中，日向侧过头看向身旁并肩奔跑的影山飞雄，好胜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影山！我们比一比！看谁先冲到前面那个拐角！”日向额角挂着细密汗珠，双眼亮得像燃着一簇小火，浑身都是不肯认输的劲头。

“哼，光嘴上说可不算，日向！我肯定不会输给你。”影山的斗志瞬间被点燃，脚下不自觉加快了步子。

二人就这样互相较劲，眼里只剩下彼此，一心想要跑在对方前头，前辈们之前叮嘱的不许脱离队伍的提醒，早就被抛到脑后。步伐越迈越大，呼吸渐渐急促，身后队友的说笑声、踩踏落叶的声响，一点点被远远甩在身后。等两个人猛然停下脚步，四周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乌野其他队员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山道上。

影山猛地刹住脚步，弯腰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喂！跑过头了！我们跑出去太远了！”

日向停下脚步，左右张望空旷的山路，满脸茫然：“啊？真的吗？大家跑到哪里去了？”

“都怪你，一直跟我较劲，跑得太快，我们脱离队伍了。”影山皱着眉抱怨。

“明明是你最先加速的！”日向立刻不服气地回嘴。

影山抬手示意先停下争执：“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我们迷路了，先看看这是哪儿。”

日向转头打量这条陌生的道路，眼里带着几分新奇：“哇，这条路我从来没来过。”

影山抬眼望向远处那座宏大的校舍轮廓，神色微微一凝：“你看远处那栋建筑……那是白鸟泽学园！我们居然跑到白鸟泽附近来了！”

日向眼睛一下子睁大，声音不自觉拔高：“白鸟泽？！就是牛岛若利他们的学校，宫城县最强的排球队伍！”

“没错，白鸟泽，宫城的王者。”影山沉声应道。

日向攥紧拳头，脑海浮现出牛岛在赛场极具压迫感的模样：“牛岛若利，那个超强的王牌。上一次IH赛事，白鸟泽轻轻松松拿到出线资格。”

影山的神色沉静下来，缓缓说起一段很少和别人提起的往事：“中学的时候，我曾经报考过白鸟泽，但是没有被录取。”

日向十分惊讶，睁大眼睛看向影山：“为什么啊？你明明那么厉害！”

“白鸟泽的教练想要能够全心全意配合牛岛、只为他托球的二传。他们判定，我做不到。”影山垂了垂视线，平静说出当年的结果。

日向忍不住叹气：“那真的好可惜。”

影山继续开口：“青叶城西的及川彻，他就能为自己队伍的王牌倾尽全部力量。”

日向轻轻点头，想起曾经交手的记忆：“及川学长的传球很有魅力，但牛岛选手的力量完全是另一个层级。”

影山眼神坚定：“嗯。白鸟泽就是我们未来冲击春高必须翻越的高山。想要打进全国大赛，早晚要战胜他们。”

日向挺起胸膛，眼底的斗志熊熊燃烧：“我一定要打败牛岛！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春高我们一定要赢，冲进全国大赛！”

影山站直身体，环顾四周陌生的道路：“先找到回去和队伍汇合的路。”

就在这时，前方平缓的路面传来规律沉稳的慢跑脚步声，牛岛若利出现在两人视线里，一身白鸟泽的训练服，身形挺拔高大。

牛岛若利停下脚步，看向面前两个陌生少年：“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影山端正站姿开口回答：“我们是乌野高中的学生，长跑训练不小心跑迷路了。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想参观一下白鸟泽的排球馆，想多学习一点东西。”

牛岛微微颔首，认出了这支队伍：“乌野……就是打出那套独特快攻的队伍。可以，跟我来吧。场馆被外人参观，并不会削减我们的实力。”

三人一同走进白鸟泽的排球馆。场馆开阔高挑，木地板长年打磨擦拭，泛着温润干净的光泽，空气里飘着排球橡胶特有的淡淡气息。墙边整齐码放着排球，看台安静空旷，单单站在场内，就能感受到日复一日严苛训练沉淀下来的厚重气场。

影山站在场地之中，转头看向牛岛，缓缓开口：“中学时期的比赛，您看过我的赛场对吧。当年我报考白鸟泽，最后没有通过选拔。”

牛岛平静回望他：“我看过。白鸟泽不需要没办法一心只为我输送传球的二传手。”

影山略一思索，继续问道：“那及川彻呢？他是否愿意为队伍里的王牌拼尽一切？”

牛岛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及川拥有发掘队友潜力的能力，无论去到哪里都可以带动队伍。但青叶城西除去及川本人之外，其余队员的底子偏弱。再优秀的幼苗，也需要与之匹配的生长环境。贫瘠的土壤，培育不出饱满丰硕的果实。”

日向听完这句话，立刻抬起头，毫不躲闪地迎上牛岛的目光，脱口而出：“如果青叶城西算得上贫瘠的土地，那乌野难道就是混凝土吗？”

牛岛将视线稳稳落在日向翔阳身上，缓缓念出他的名字：“在混凝土里生长吗，日向翔阳。”

日向用力挺起胸膛，目光灼热，没有半分退缩：“没错！我就是从混凝土里面破土长出来的！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带着乌野打进全国大赛！”

牛岛静静看着眼前浑身热血的小个子少年，语气淡然：“是吗。那就拿出行动，证明给我看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场馆另一侧飞过来一颗排球，带着轻微破空声直奔场地中央。日向几乎是本能反应，脚下猛地蹬地冲刺，屈膝腾空，手臂稳稳伸出，半空中稳稳接住飞来的排球。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瞬间爆发的弹跳力与速度，完整落入牛岛眼中。牛岛默默看着这一幕，牢牢记住了日向翔阳身上蕴藏的惊人爆发力。

参观结束，两人向牛岛认真道别，转身走出白鸟泽校区，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赶路，打算追上乌野的大部队。

返程的山路上，日向和影山反复回味刚刚牛岛说的那番话，“贫瘠的土壤”，还有日向那句混凝土破土而出的宣言。每回想一遍，心底的斗志就更浓烈一层。影山也在心里暗自琢磨，该如何继续打磨传球，找到专属于他和日向、属于乌野的强大打法。日向边走，脑海还会闪过游泳训练的画面，排球和游泳，两件热爱，他一件都不想舍弃。

等二人一路赶路，终于追上还在拉练的队友。全队完成心碎坡这次山地长跑，收好随身物品，一起动身返回乌野高中。

傍晚夕阳斜斜垂落，金色柔光铺洒在少年们的背影上。这场山道上突如其来的相遇，在日向与影山心底埋下滚烫的火种，等待在即将到来的集训，还有之后的赛场之上，生根、燃烧。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