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诊室的空气凝滞又沉闷,惨白的灯光落下来,把两人拙劣的伪装照得一览无余。
长久的沉默后,苏棽敛尽眼底的慌乱,轻声卸下心防,坦白了最后的遮掩。
“医生,我们不是姐妹,是很好的朋友。”
一句话,彻底戳破了方才的谎言。
医生没有苛责,只是温和了然地点头,似乎早已看穿两人刻意的掩饰。他翻看着问诊记录,语气郑重:“我直白告诉你们,你们二人的情绪问题已经十分明显,持续时间久、内耗严重,必须进行专业干预,不能再放任不管。”
一字一句,清晰地点破了她们长久以来的自我消耗。
话音落下,医生看向状态更薄弱的林昭絮,语气认真且不容敷衍:“你目前的状态靠自我调节已经没办法缓解,必须让家长知情介入,配合医院开展系统治疗。现在联系你的家长,我来和他们沟通情况。”
林昭絮浑身一紧,心底瞬间涌上巨大的无措与恐慌。
她一直刻意回避家人,不敢袒露自己长久以来的情绪崩溃,害怕责备、害怕不被理解、害怕被定义为矫情。骤然被要求直面家长,所有的怯懦与不安瞬间翻涌上来。
她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迟迟不敢拿出手机。
苏棽看在眼里,微微侧身,无声靠近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用最安静的方式给她支撑与底气。
在好友的陪伴下,林昭絮才咬着唇,颤抖着解锁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别过头,不敢出声。医生接过手机,语气温和客观,条理清晰地向林昭絮家长说明了她长期情绪压抑、焦虑内耗的状况,告知了当下需要干预治疗的必要性,以及后续复查、心理疏导的整套治疗方案,同时耐心解答了家长的顾虑,规避了家长过度焦虑与片面误解的可能。
短短几分钟的沟通,敲定了后续所有治疗安排,家长最终同意全程配合医院干预调理。
挂断电话,医生将手机递回,轻声安抚:“家人已经知情并且配合治疗了,不用再害怕,好好配合调整状态,会慢慢好起来的。”
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林昭絮鼻尖酸涩,眼底泛红,压在心底许久的焦虑、压抑全部翻涌上来,低着头慢慢坦白自己所有的情绪症状。
苏棽安静坐在身侧,神色平静淡然。
她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一次次问诊、一次次被判定需要干预,早已麻木了旁人眼中“严重”的自己。她习惯性遮掩、习惯性硬扛,瞒着家人、瞒着班里大部分同学。
唯独林桉例外。
没有人知道,在苏棽确诊的第一天,是她自己主动,把所有病情、所有难以启齿的破碎全都告诉了林桉。
他是最初、也是最早知晓一切的人。
只是时至今日,这份病情再也算不上什么独属于两人的秘密。周遭细碎的察觉、频繁的复诊、藏不住的情绪落差,早已让所有遮掩摇摇欲坠。
可即便秘密早已不复存在,两人之间的默契从未变过。
那日她坦荡摊开自己所有的软肋与病灶,毫无保留。从那天起,林桉便默默替她守住体面,从不主动提及、从不对外宣扬,假装一无所知,安分做最普通的同学,不戳破、不追问、不拆穿她所有的逞强与遮掩。
昨天中午教室旁人玩笑般的调侃、衣袖遮掩的伤疤、她随口一句的“生病了”,于旁人是新鲜的猜测,于他是早已听过、熟记于心的过往。
手机安静搁在手边,对话框停留在两人平淡的闲聊记录。
而身侧的林昭絮,是她灰暗青春里珍贵的同行者。
她们不止是简单的同窗,是相处最久、最懂彼此的挚友,能看穿彼此的伪装、包容彼此的情绪,在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压抑里,稳稳陪着对方。2
这友情真的太好哭了
诊室里的问诊结束,所有干预方案、复查安排全部敲定。
两人并肩走出诊疗室,走出冷气沉沉的医院大厅。午后的风拂过来,带着初夏微热的气息,却吹不散心头沉甸甸的压抑。
刚踏出医院大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林桉发来的消息。
【林桉:检查完了吗?】
苏棽垂眸看着屏幕,指尖轻顿,缓缓回复。
【做个好梦⁸:检查完了】
消息发送出去的下一秒,新的消息弹窗即刻跳出。
【林桉:我也要去医院了。】
苏棽的心骤然一紧,下意识蹙起眉,指尖带着慌乱,快速敲字追问。
【做个好梦⁸:去医院干嘛?你怎么了吗?】
屏幕那头沉默两秒,发来一句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话。
【林桉:抑郁症了。】
短短四个字,瞬间击溃了苏棽所有平复下去的情绪。
无数愧疚与自责瞬间席卷全身,密密麻麻的慌乱裹住她的呼吸。她第一时间下意识认定,是自己长久以来的负面情绪、是自己一次次的脆弱坦白、是自己藏不住的病态,一点点影响、拖垮了原本好好的林桉。
是她的阴暗,沾染了他的平和。
内耗疯狂滋生,思绪翻来覆去地纠缠,她攥紧手机,指尖微微发颤,打出那句憋在心底的愧疚。
【做个好梦⁸:是不是因为我影响到你了?】
几乎是消息送达的瞬间,林桉顿了一下,才接下下一句,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与安抚。
【林桉:?没有,我开玩笑的,跟你没关系,我也没生病。】
他敏锐捕捉到了她瞬间陷入自我否定的偏执心态,立刻温柔收口,生怕她陷入无休止的内耗里。
可屏幕前的苏棽,却丝毫没有被这句玩笑安抚半分。
心底的纠结、愧疚与自我怀疑死死盘踞,明明他已经开口否认,她却依旧没法释怀。
万千情绪堵在胸口,千言万语哽在指尖。
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迟迟落不下一个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风掠过街边树梢,无声无息。
所有的拉扯与心事,都安静停在了未发送的字句里。
最后一次申请签约,不过就放弃了,这个文也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