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七班的课间喧闹被窗玻璃滤得柔和细碎,祁乐遥指尖捏着那枚缀着羽毛火漆印的淡蓝色信封,指尖轻轻摩挲着封口处。
这是楼上苏棽托林桉送来的信,她认得苏棽独有的秀气字迹,也清楚好友这段时间藏在心底的挣扎。之前因病休学返校,她一直记挂着苏棽,知道对方在高中校园里经历了人际排挤、家庭压力,还有心理上的煎熬,只是隔着楼层,平日里难得好好细说。
她慢慢拆开信封,抽出叠得整齐的信纸,逐行读下去。
信里没有沉重的诉苦,全是闺蜜间细碎温柔的惦念。苏棽说起自己慢慢缓和的人际关系,舍友温旻、同桌沈知珩都在默默包容照顾她;说起林桉偶尔不动声色的关照,会在她难受时递上温水,替她挡去旁人无谓的起哄;也坦诚自己依旧会被情绪裹挟,服药后的钝感、偶尔涌上的不安,都一一写在纸上。末尾她细细询问祁乐遥返校后的近况,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硬扛压力,还约着等天气再好些,两人一起绕着操场慢慢散步,把积攒许久的心里话慢慢说尽。
祁乐遥看着看着,眉眼一点点舒展开,眼底泛起柔软的暖意。她太懂苏棽了,这个看似要强的女生,总是习惯把脆弱藏起来,只会在最信任的朋友面前,卸下所有防备。之前苏棽经历分手、被家人不理解、独自面对心理诊断的那段难熬的日子,她没能陪在身边,此刻读着这些文字,心里又酸涩又安稳。
她轻轻对折信纸,小心翼翼塞回信封,藏进课本最内层的夹层里,抬眼望向窗外操场的方向。暖阳落在老槐树的枝叶间,细碎光斑轻轻晃动,唇角不自觉弯起浅浅的弧度,心底悄悄期许: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抱一抱她。
楼上的苏棽和林桉,关系也在悄然靠近。不知从何时起,每逢双休独自在家,孤独感翻涌时,苏棽发病的第一反应,竟是下意识想给林桉发消息。可在旁人眼里,二人依旧只是淡淡的普通朋友,如同两条平行的轨迹,只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悄悄彼此依偎取暖。
天气日渐燥热,班里早已闹哄哄地吵着要开空调。作为班长,空调遥控器自然交到了苏棽手中。只是空调久置未用,早已出了故障,后排男生扎堆坐着,闷热的热气一阵阵往上涌。
一张纸条从后排递到苏棽掌心,是林桉的字迹,开门见山:后排男生多,闷得慌,把温度调低点呗。苏棽握着空调遥控器,指尖微动,将温度调到了最低。
可空调实在不给力,即便调到最低温也依旧制冷微弱。后排男生热得不停抱怨叫嚷,林桉又递来一张纸条,向苏棽索要空调遥控器。跟着遥控器一同传回来的,还有苏棽写下的便签:已经是最低温度了,待会儿记得把遥控器还我。
纸条递完,苏棽转回身,指尖贴着自己桌边的钻石画,可没过多久,又一张来自林桉纸条递到了她手里。展开的瞬间,苏棽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反复对照着看了好几遍。纸条前半句是一句粗俗的脏话,后半句才含糊说着自己快要热得受不了,末尾却落下了后排另一名男同学的名字。
苏棽把纸条拿给温旻和刘莹看,她拼命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纷乱的念头却像蛰伏的恶魔,在心底疯狂翻涌,积压的情绪瞬间被狠狠搅动。
就在苏棽情绪快要绷不住的瞬间,温旻伸手轻轻拉了她一把,低声安抚:“没事,我们握着他们的把柄,下课你去问问是谁写的,不用怕。”
不用怕……
苏棽翻涌纷乱的思绪,因这一句安慰,渐渐平复了下来。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苏棽起身径直走向后排的林桉,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开口问道:“纸条是谁写的?”
林桉抬眼看向她,只淡淡吐出三个字:“传错了。”
这般轻描淡写的解释,让苏棽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疑惑,可她来不及细细深究,纷乱的思绪便像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这节课剩下的半小时里,她原本打算和林昭絮下楼去找挚友,便走到温旻身旁,把林桉这句简短的回复复述了一遍。
“可你有没有想过,纸条为什么偏偏会传到你手里?”温旻轻声开口。
这句话像是骤然点破了苏棽心底的迷雾,积攒的委屈瞬间翻涌而上。她轻轻摇了摇头,鼻尖发酸,带着哽咽的哭腔低声道:“我想去找林昭絮。”
窗外的热风卷着蝉鸣漫进教室,她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紧,眼底的情绪沉在了一片燥热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