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荒谷闻诡，异客藏疑

一行人连日赶路，行至一处村落外围，二宝擦了擦额角的汗，冲马车里喊道：“少爷，已经正午了，咱们找家饭馆歇歇脚，吃点东西再赶路吧。”

狄仁杰懒洋洋掀开马车帘子，随口应道：“可以。”

二宝先行下车，在村口寻了一家简陋的饭馆，回头招呼众人：“少爷，咱们到地方了。”

狄仁杰率先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舒一口气：“可累死我了。”

紧接着婉青、梦瑶先后下车，最后是元芳。

梦瑶双手叉腰，对着狄仁杰抱怨：“你还好意思喊累？一上车就赖在婉青姐姐肩膀上睡大觉，我看一路上最舒服的就是你。”

狄仁杰摸了摸鼻子，坦然点头：“好像确实是。”

“切，婉青姐姐，咱们不理他。”梦瑶白了他一眼，挽着婉青的胳膊径直走进饭馆，元芳和二宝紧随其后。

“喂，你们等等我啊！”狄仁杰看着几人的背影，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众人拣了一张靠窗的方桌坐下，店小二快步上前招呼：“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二宝大手一挥：“随便上几个家常菜，再打一壶酒来。”

“好嘞，您稍等。”店小二应声退下。

狄仁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巷，眉头微蹙，低声对元芳说道：“元芳，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村子透着一股古怪？”

元芳点头附和：“确实，街上行人寥寥，太过冷清。”

梦瑶立刻反驳：“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和婉青姐姐以前住的村子人也不多啊。”

“不一样。”狄仁杰摇了摇头，“整条街几乎看不到人影，房屋也稀稀拉拉，寻常村落绝不会是这般模样。”

“明明就是你多心了。”梦瑶撇撇嘴，赌气别过脸不再搭话。

饭馆本就冷清，上菜速度很快，几碟家常菜很快端上桌。

店小二摆好菜，元芳趁机开口询问：“小二，敢问一句，为何这村子里人烟如此稀少？”

店小二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忌惮：“唉，这事说来话长。咱们村附近有一处山谷，谷中原本有个热闹的小镇，邻里和睦，日子过得安稳。可不知从何时起，谷里传出一桩诡异传说：每逢月圆之夜，镇上必定会死去五个人。”

“一开始大伙都只当是流言，可第一个月圆之夜到来，真的死了五个人，尸身都是中毒身亡，死状一模一样。不少人心里发慌，纷纷收拾家当离开了山谷，可还有一部分人不信邪，执意留在镇上。”

梦瑶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攥住元芳的胳膊：“不会真的这么邪门吧？”

元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示意店小二继续说下去。

“第二年中秋月圆，又死了五个人，依旧是中毒而亡。这下所有人都慌了，大半人都逃离了小镇。剩下的人不甘心，想要找出真相，可进去探查的人全都再也没有回来，传闻是被活埋在了谷中。久而久之，那小镇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鬼镇，没人敢踏入山谷半步。我们村子离山谷不远，大家怕灾祸牵连，也纷纷搬走，就剩下这么点人了。”

狄仁杰指尖摩挲着耳垂，眼底泛起兴致：“竟有这般离奇的事？元芳，咱们要不要进谷一探究竟？”

元芳刚要开口劝阻，饭馆门口忽然走进六个身形干练的男子，为首之人高声喊道：“小二，上菜！”

狄仁杰和元芳瞬间警觉，目光齐刷刷落在来人身上。狄仁杰一边给婉青夹菜，一边低声对元芳道：“看样子这群人来头不小。”

元芳低声猜测：“应该也是外来人，十有八九是冲着山谷来的。”

梦瑶一脸疑惑：“山谷里又没有金银财宝，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你怎么确定没有宝藏？说不定他们和之前安邦那群人一样，另有所图。”狄仁杰挑眉反问。

梦瑶恍然大悟：“也对。那我们到底去不去？”

“去，这么有意思的地方，不去岂不可惜。”狄仁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婉青和梦瑶对视一眼，都摸不透他心里的盘算，唯有元芳心里清楚，必须盯紧这群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梦瑶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提醒：“小虎，那地方本就邪门，再过几天就是月圆之夜了啊。”

狄仁杰这才反应过来，一拍手笑道：“对啊，再过三天就是中秋佳节，这么一来，岂不是更有意思了？”

“狄仁杰！你能不能正经点，这可是关乎人命的大事！”梦瑶急声道。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能有什么大事。”

元芳连忙打圆场：“梦瑶别急，明日我们进谷探查一番，一切自然见分晓。”

狄仁杰调侃道：“就是，有元芳在，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梦瑶脸颊微微泛红，不再反驳。婉青轻轻拉了拉狄仁杰的衣袖，轻声道：“别闹了。”

“我哪有闹。”狄仁杰眨了眨眼，见婉青目光沉沉地望着自己，只好无奈妥协：“好好好，我不闹了。”

“哈哈，还是婉青姐姐管用。”梦瑶幸灾乐祸地笑道，心里暗自打定主意，以后狄仁杰再欺负自己，就找婉青撑腰。

次日清晨，众人休整完毕，整装准备进入山谷。狄仁杰叮嘱二宝：“二宝，多备些饮用水，山谷里的水源未必干净，不能随意饮用。”

“少爷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二宝拍着胸脯保证。

狄仁杰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宝，总算能让我省点心了。好了，出发。”说完便牵起婉青的手往外走，元芳和梦瑶紧随其后。

二宝站在原地愣了愣，小声嘀咕：“难道我以前就不让少爷省心吗？”

狄仁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问道：“二宝，跟客栈借马了吗？”

“还没，咱们不是坐马车进去吗？”

狄仁杰无奈叹气：“我刚才的话收回。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借马！”

“哦，我马上就去！”二宝连忙跑向客栈。

不多时，二宝牵着五匹马回来。狄仁杰先小心翼翼扶着婉青上马，自己才翻身上马。

梦瑶凑上前打趣：“小虎，过来扶我上马。”

“你自己有手有脚，再说不是还有元芳吗？”狄仁杰斜眼看向元芳。

元芳走上前，伸手握住梦瑶的手，轻轻一带，梦瑶利落翻身上马。

狄仁杰打趣：“哟，元芳倒是贴心。”

元芳冷冷瞥了他一眼。

“好了，出发。”狄仁杰一声令下，一行人策马朝着山谷进发。

刚进入谷口，山风阴冷，草木萧瑟，梦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里阴气好重，冷得慌。”

“废话，这么多年没人居住，自然荒僻。二宝，把马牵到安全的地方拴好。”狄仁杰翻身下马吩咐道。

“好嘞少爷。”

梦瑶拉住狄仁杰：“狄仁杰，我们一定要做好标记，不然很容易在林子里迷路。”

“放心，这种事交给二宝就行。”狄仁杰不以为意。婉青和梦瑶不约而同看向二宝，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

一行人继续深入密林，狄仁杰和元芳走在前方探路，婉青、梦瑶走在中间，二宝殿后。

不知走了多久，梦瑶脚步越来越沉，气喘吁吁道：“小虎，我好累，怎么感觉我们一直在原地绕圈子？”

元芳拔出佩刀，在树干上刻下记号，沉声道：“我一路都做了标记，不可能绕圈。”

“林子这么大，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狄仁杰摩挲着耳垂，沉吟道：“这片密林地势复杂，恐怕只有常年居住在这里的人，才知晓走出林子的路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原地休息片刻，等体力恢复，再找一处能过夜的地方。”

众人纷纷坐下休整，婉青见狄仁杰独自站在树下，神色凝重，便走上前轻声道：“怀英，休息一会儿吧。”

“我没事，你们先歇着。”

“你怎么心事重重的？”婉青察觉他神色不对，不由发问。

狄仁杰勉强挤出笑容安抚她：“哪有，是你多想了。不过，我倒很喜欢你这么关心我。”

婉青静静看着他，没有再多言语。

元芳正要上前询问情况，一道陌生的男声忽然从林间传来：“原来前来探查女鬼的，不止我们一行人。”

狄仁杰抬眼望去，正是昨日饭馆里的那六个男子。婉青瞬间握紧腰间佩剑，神情戒备。狄仁杰轻轻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紧张。

元芳上前一步开口：“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男子反问：“我倒想先问问，你们又是何人？”

梦瑶抢先开口：“明明是我们先问的你们！”

“好吧，我们本就是这山谷里的居民。”

狄仁杰目光带着狐疑：“山谷不是闹鬼，无人敢居住吗？你们为何会回来？”

“我们回来自有要事，倒是你们这群外来者，闯入此地意欲何为？”

元芳故作正色：“我们是官府派来的差役，前来调查多年前谷中离奇死亡的旧案。”狄仁杰在一旁暗自好笑，心想元芳又开始扮官差了。

“原来是官府之人，失敬失敬。”为首男子语气稍缓，“你们可是想走出这片林子？”

“正是。”

“诸位跟我来便是。”

狄仁杰刚要迈步，婉青伸手拉住他，低声提醒：“你就这般信任他们，万一有诈……”

“无妨，他们一定会带我们出去。”狄仁杰笃定道。

“为什么？”

“你看他们的神色便知。”狄仁杰低声一语带过，随即跟上对方的脚步，问道：“不知大哥如何称呼？”

“我叫陈舒，这几位都是我的兄弟。”

“在下狄仁杰，这位是元芳，身旁两位是梦瑶与婉青，最后这位是我的随从二宝。”

一行人在林间穿行许久，终于走出密林。陈舒停下脚步：“我们就此别过。”

“多谢陈大哥引路。”元芳忽然开口叫住他，“在下还有一事想问，方才你口中的‘抓女鬼’，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舒上下打量着几人，面露诧异：“你们是官府派来查案的，难道不清楚内情？”

狄仁杰接话圆场：“上头只命我们彻查旧案，并未细说缘由。我们在村口听闻，当年死者皆是中毒身亡，既然是人祸，何来女鬼作祟一说？”

陈舒闻言脸色一变，攥紧拳头：“荒谬！根本不是中毒，所有人都是被活活掐死的！”

“窒息而亡？”

“没错，我父亲就是当年遇难者之一。”陈舒语气沉痛，“当年那名女鬼本是谷中女子，不知缘由投河自尽，死前留下遗书，扬言每逢月圆之夜，便要挑选五人报复。起初大家都不信，可第一个中秋之夜，真的死了五个人，死者双目圆睁，满脸惊恐，显然死前见到了极为可怖的东西。”

“先前官府也曾派人前来查案，可那些人待了三天便没了踪迹，村里人都以为他们畏难跑路了。半个月后官府又派人来寻人，大伙便都说，是女鬼把人带走了。不少人因此逃离山谷，我母亲劝父亲一同离开，可他执意不肯，第二年中秋，他便没能回来。后来母亲安葬了父亲，就带着我离开了这里。”

狄仁杰和元芳微微欠身，以示慰问：“陈大哥节哀。”

“无妨。狄公子，既然事情问清楚，我们便先行离开了。”

待陈舒一行人走远，元芳立刻看向狄仁杰：“你当真相信他的说辞？”

狄仁杰眼神锐利：“他是土生土长的谷中人，表面上所言合乎情理，但方才引路之前，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听到我们自称官差时，眼底明显生出了敌意，此人的话，不可尽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