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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愚言露破,憨物藏踪

少年神探狄仁杰之江湖同归

一夜静谧,祠堂密道的疑点被几人暗自记下。

天色破晓,晨雾轻笼山野,夜哭村褪去夜色阴寒,只剩一派寡淡安静。

经过昨夜的鬼影与异事,众人心里早已笃定:村中所谓鬼啼怨灵,尽数是人做的局。

清晨起身,几人简单商议,照旧分头走访查探。

今日众人目的一致——撬开村民口中统一又虚假的旧事,找出十年前被掩埋的真相。

王元芳与梦瑶结伴走访村民。

接连走访几户人家,村里老人、妇人、壮年汉子,人人都顺着“新娘冤死”的说辞敷衍,可细节处处对不上。

有人说投河、有人说撞树、有人说病死,年份、季节、缘由,句句矛盾。

走出农户家门,梦瑶才轻声开口,条理清晰:“他们都是提前背好的套话,只记得要闹鬼,却没人统一过真细节。十年时间太久,各人乱编,早就圆不上了。”

王元芳微微侧目,眼底带着赞许:“不错,你看得很准。这群人抱团封口,看似严密,实则人心散乱,谎言最是不耐查。”

另一边,村巷之间。

狄仁杰与婉青并肩慢行。

婉青看着村中规规矩矩、却处处拘谨避人的村民,淡淡开口:“全村刻意疏离外人,最怕有人停留探查。能让一整村人甘愿十年演戏、日日伪装,绝非小恶。”

狄仁杰认同颔首:“寻常恶作剧瞒不过十年。能坚守这么久,必然是桩人人沾手、人人不敢说破的大祸。”

二宝听不懂众人推理,也想不通案情关节,晨起醒来只觉得村里无聊枯燥。

别人都在正经查案,唯有他闲得发慌,漫无目的、晃晃悠悠在村里瞎逛。

一路晃晃悠悠,他随意溜进村西那处废弃已久的残旧老屋。

屋舍坍塌大半,荒草漫地、断砖堆积,无人踏足。二宝纯粹闲着无事,踢着地上碎砖散心,随手扒拉墙角堆积的烂泥枯草。

指尖触到一块坚硬冰凉的物件,他随手抠了出来。

是一枚白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致,即便裹满泥垢,也难掩品相。

二宝拿在手里端详片刻,心里清楚这玉佩绝不是荒村该有的物件,隐约知道是个有用的东西,却懒得细想前因后果,也不琢磨其中蹊跷。

于是他提着玉佩,大步跑出废屋,亮着嗓门四处喊人:“少爷,你们快来!我在这边捡到个旧东西!”

不多时,众人悉数赶来。

王元芳接过玉佩,指尖抚过精致纹路,神色瞬间凝重:“此玉质地精良,雕工讲究,是富商随身之物。绝非这贫瘠山村所能拥有。”

梦瑶凑近看了一眼,立刻捕捉关键:“你们看,这墙缝深埋、积土厚重,看着埋了许多年。”

婉青低头看了看玉佩边缘的陈旧泥迹与氧化痕迹,平静补充:“埋藏年份久远,至少十年往上。”

唯有二宝站在一旁,抓抓脑袋,一脸茫然:“好看是挺好看的……这玩意儿,有用吗?”

直到此刻,众人才慢慢替他理顺缘由,二宝听完,才后知后觉哦了一声,傻乎乎咧嘴笑。

狄仁杰指尖摩挲玉佩纹路,缓缓道出全貌:“看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新娘含冤,无怨灵哭啼。十年前,应当是一名外地富商途经此地,在村中落脚。村民见财起意,合谋害人、夺其财物。事后为掩盖命案,全村人统一口径,编造女鬼哭魂的传说,造风哨、扮鬼影,年年装神弄鬼,只为吓跑所有外人,守住全村作恶的秘密。”

虚虚假假的鬼事,尽数拆穿。

只剩赤裸裸的人心贪恶。

王元芳握紧玉佩,沉声道:“物证已有,口供破绽百出,诡计已被拆穿。如今只差最后一环——尸身与作案痕迹。”

狄仁杰目光落向村子正中的祠堂:“他们死守十年、最怕人进的地方,必然是藏罪之处。密道之下,必有真相。”

白日剩余的时光,几人刻意收了探查的动静,装作被村中诡异传闻搅得心神不宁、打算次日一早就动身离开的模样。

村民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见一行人不再四处串门盘问,只安静待在院中小坐休整,紧绷多日的戒备终于松了大半,家家户户关起院门,神色明显放松下来。

待到暮色四合,群山被夜色包裹,整个夜哭村再次早早沉寂下去。按照几日来的惯例,村民陆续熄灭灯火,仿佛准备早早睡去,实则暗处依旧有人盯着两处借宿院落的动向。

五人等到村内彻底没了人声,借着树影掩护,一路轻脚快步,直奔村落中心的祠堂。

祠堂大门依旧虚掩着,白日里布满灰尘的门槛,此刻能看见几道新鲜踩踏的浅印,足以证明入夜后仍有人频繁出入。

狄仁杰抬手示意大家压低声响,依照昨夜的分工排布站位:王元芳护着梦瑶守在祠外两侧院墙,提防有人从后路包抄;二宝守在村口要道,一旦发现村民成群聚拢,立刻出声示警;他与婉青率先进入祠堂,探查密道入口。

推开木门,一股潮湿腐朽的土腥气扑面而来,案台上积着厚厚尘土,昨夜忽明忽暗的烛火早已熄灭,四下只有月光从破损的窗棂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黑影。

婉青径直走向那日发现的松动地砖,蹲下身指尖捏住砖缝边缘轻轻一撬,整块石板应声掀开,下方一条黑漆漆的土道入口赫然出现,混杂着一股经年不散的沉闷浊气。

“通道向下延伸,土层潮湿,应当直通祠堂地基之下。”婉青起身回头,轻声告知门外等候的众人。

王元芳嘱咐二宝留在院墙阴影处注意警戒,随即和梦瑶一起迈步走入祠堂。

众人依次顺着狭窄土梯往下走,越往深处,空气越是阴冷,走了约莫数十阶台阶,脚下踩实平整地面,一处宽阔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空间中央,一堆隆起的土丘格外扎眼,泥土表层有多次翻动、重新填埋的痕迹,新旧土层交织,一眼便极不自然。

梦瑶瞪大双眼,压低声音:“这里怎么堆了这么一大团土?难不成……东西埋在这儿?”

狄仁杰缓步走到土丘旁,目光沉凝:“十年来全村拼命遮掩的东西,十有八九就在此处。”

王元芳当即上前,抽出随身携带的短铲,小心拨开表层覆土。没片刻功夫,一截泛黄的枯骨便从泥土里显露出来,随着土层不断清理,一具完整人骨渐渐暴露在众人眼前。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婉青。

婉青会意,走到骸骨旁,屈膝半跪在地,借着月光与随身火折子的微光,仔细查看每一处骨骼痕迹。她动作细致轻柔,逐一检查颅骨、肋骨、四肢骨的破损之处,又捏起周边附着的泥土细细分辨。

片刻之后,她站起身,语气笃定地说出查验结果:“死者为男性,骨质风化程度完全对应十年埋藏时长。颅骨一侧有明显钝器击打裂痕,胸骨多处骨裂,是生前遭受多人围殴重创致死,绝非意外身亡、自尽离世。骨缝间残留少量织物碎片,样式为当年行商之人常穿的锦料,和我们找到的玉佩主人身份完全吻合。”

就在这时,密道上方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大批村民举着火把堵在了祠堂入口,为首正是那日村口指路的白发老婆婆,一众村民面色凶狠,眼看就要冲下来。

“事到如今,你们还要顽抗?”王元芳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身姿挺拔,气场慑人。

老婆婆脸色惨白,却依旧强撑着嘶吼:“是你们执意闯入禁地,窥探村中私事!事已至此,干脆把你们一并留下,永远封住这个秘密!”

二宝见状立刻往前一站,摆出架势,虽然算不上武功高强,却牢牢守住侧面通道,不肯让任何人靠近骸骨。

狄仁杰站在骸骨之前,将整件事从头到尾缓缓拆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地下空间:“十年前,一名途经此地的外地富商,因携带大批财物被你们全村盯上。你们联手将人杀害,抢走全部银两货物,把尸骨埋在祠堂地基之下。为了不让路过的旅人、巡查的官差察觉异常,你们编造了新娘泣魂的故事,制作风哨模仿哭声,派人假扮白衣鬼影,十年日复一日装神弄鬼,只为逼走所有外来人,守住杀人劫财的罪证。”

“你们只粗略统一了闹鬼的说法,却没串好故事细节,走访时漏洞百出;夜夜运转风哨机关,才会被我的家仆二宝闲逛时意外发现;藏在墙缝里的玉佩,更是你们当年慌乱之中遗落的铁证。”

“还不从实招来,谁是主谋,谁又是从犯,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逃不了干系,还不赶紧招来,减轻罪责。”元芳肃声。

一席话落下,下方不少村民神色慌乱,眼神躲闪,抱团的防线开始松动。有人开始低声互相指责,当年是谁最先提议谋财害命,是谁负责制作风哨,是谁常年夜里扮鬼巡逻,彼此争执不休,秘密当场不攻自破。

白发老婆婆见全员内讧,知道十年遮掩的罪孽再也瞒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苍老的脸上满是颓然,终于低头认罪。

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光重新照亮整座夜哭村。

众人约束住一众案犯,等候附近官府差役赶来接手犯人、封存骸骨与玉佩证物。

忙活完一切,五人重新收拾好行囊,准备告别这座被谎言与罪恶笼罩的山村。

元芳望着远去的村舍轮廓,轻声感慨:“世上从无索命怨灵,最可怖的从来都是被贪欲裹挟的人心。”

狄仁杰走在一旁,微微颔首:“一场装了十年的夜半啼哭,终究抵不过层层推敲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