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刘府旧怨，满院桂香

第十二章 刘府旧怨，满院桂香

“现在只能去刘员外府上走访一趟才能摸清内情，真是可怜。”狄仁杰轻轻叹了口气。

元芳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他：“那下午我过去一趟，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然是留在客栈照看婉青。”

“这桩案子你不打算亲自插手？”

“我自己也拿不准。婉青还在养伤，我现在一心只想守着她，不过我会尽量帮你梳理线索。”狄仁杰说道。

狄仁杰没有多留，只是叮嘱了几句又离开了，在去婉青房间过道上还碰见了梦瑶。

梦瑶走进元芳房内，看着狄仁杰离开的身影转头询问道：“元芳，你和小虎商量的怎么样了，他愿意和你一起查案了吗？”

元芳苦笑一声：“你还看不出来吗？在我这边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梦瑶伸手轻轻握住元芳的手掌，眼神认真：“不管小虎帮不帮忙，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帮你的。”

元芳反手紧紧回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

另一边，狄仁杰轻轻推开房门，进屋一看，床上空空荡荡。婉青没有躺着休息，而是坐在桌边的凳子上等他。

狄仁杰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她身旁：“伤口还没养好，怎么私自坐起来了？快，我扶你回床上躺着。”说着伸手就要去搀扶。

婉青轻轻躲开他的手：“我身子已经好多了，再天天躺在床上，没病也要躺出毛病来。”

狄仁杰心里清楚，梦瑶肯定已经把案子的事都告诉她了，便不再多说，安静等着她往下讲。

“怀英，我真的没有大碍了，你就去查这个案子吧，那个刘姑娘实在太过可怜。你要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在客栈，就让梦瑶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

一想到上次后院婉青差点摔倒的事，狄仁杰哪里敢把婉青交给梦瑶照看，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

“婉青，就算梦瑶不会出岔子，可之前追杀我们的那群杀手还在暗处潜伏，万一他们找上门怎么办？”

“那我跟你们一起过去总可以吧。”婉青这些天被困在客栈，早就闷坏了，一心想出去走走。

狄仁杰心里左右为难。

答应带她出门，一旦遇上危险，伤口复发或者再受伤害，他承受不起；可要是坚决不答应，看婉青这个样子，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纠结许久，他终于松口。

“可以带你一起去，但你必须答应我，时时刻刻不能离开我半步。”

婉青立刻点头应下。

到了下午，五个人一同离开客栈，动身前往刘员外府邸。一路上狄仁杰始终紧紧牵着婉青的手。许久没有出门透气，婉青的神色也放松了不少。

一路向路人打听，总算找到了刘府宅院。门口站着守门的家丁。

元芳上前一步开口说明来意：“小哥麻烦进去通报一声，我们受官府委派，过来调查刘倩碧的案子。”

一听是官府来人，家丁不敢怠慢，连忙跑进去禀报。

没过多久，一位中年男人和一位妇人快步迎了出来，应当就是刘员外与刘夫人。狄仁杰一行人微微躬身行礼，夫妻二人也连忙回礼。

元芳开口问道：“二位便是刘员外、刘夫人吗？”

“正是。听家丁说，各位是衙门过来调查小女案子的？”

“没错。”

一提起女儿，刘夫人的眼泪瞬间绷不住，簌簌往下掉：“我苦命的倩倩啊，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她失声哽咽。

刘员外伸手轻轻拍着妻子的肩膀，脸上也满是悲痛。

“还请夫人节哀。”元芳轻声劝慰。

刘员外抬手：“诸位，请进府说话。”

众人依次往里走，元芳、梦瑶走在前头，狄仁杰和婉青跟在后面。刘夫人站在原地，依旧止不住哭泣，没有迈步。

婉青看着悲痛万分的刘夫人，心里感同身受。她明白这种失去至亲的撕心裂肺。她松开狄仁杰牵着自己的手，转身走回去安慰刘夫人。

“夫人，倩倩姑娘在天之灵，肯定不愿意看见您这样折磨自己，还请多多保重身体。”

刘夫人抬眼看向婉青，抹掉眼泪：“你真是个好孩子，要是我的倩倩能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用这般揪心。”

婉青伸手搀扶住刘夫人往里走。她回头才看见，狄仁杰并没有先进厅堂，还守在大门口，见状立刻走上前来，从另一侧扶住刘夫人，和婉青一左一右，一起把人扶进正厅。

众人落座之后，刘员外缓缓说起刘倩碧过往的经历。1

“倩倩小时候乖巧听话，从来不让家里操心。直到遇上那个男人，李梭。一年前，他满身是伤倒在街上，是我好心把他救回府。谁知道倩倩对他一见倾心，非他不嫁，闹出不少风波。我万般无奈，只能备好嫁妆成全他们。可没想到……李梭翻脸不认人，一口咬定孩子不是他的，还把陪嫁财物全部卷走逃走。”

说到这里，刘员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满是悔恨。

“我和夫人都劝倩倩舍弃腹中骨肉，可她怎么都不肯，执意要把孩子生下来，说要做滴血认亲，证明孩子的身份。都怪我，当初就不该救下这个人，不然也不会酿成这场悲剧。”

婉青开口宽慰：“员外，现在唯有查清真相，才能还给倩倩姑娘清白，我们一定会抓到真凶。”

狄仁杰看向刘员外，接话道：“还请员外继续往下讲。”

刘员外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叙述：

“后来倩倩在府里生下一个女婴，取名李念念。我派人四处寻找李梭，那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倩倩整日痛哭，几度险些昏厥。我们想着让她早点忘掉那个负心人，便做主把孩子改姓刘，叫刘念念。

那几日倩倩天天抱着孩子以泪洗面，我们看着心里也难受。直到有一天，夫人去她房间，屋内空空，只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爹娘，我要去找李梭，我相信他不会抛弃我们母女。望二老珍重。

之后我派出大批人手四处搜寻，一连多日杳无音讯。直到一个月前，破庙之中，发现了倩倩的头颅。”

听完这番叙述，狄仁杰和元芳都陷入沉思。婉青、梦瑶还有二宝安静坐在一旁，等候二人梳理思路。

婉青扫视一圈正厅，在场所有人都在，唯独不见刘夫人。想起方才她伤心过度的模样，婉青隐隐担心她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狄仁杰还在低头思索案情，婉青便没有打搅他，侧过头小声对梦瑶说道：

“梦瑶，我去找找刘夫人，你和二宝留在这里。”

梦瑶点了点头。婉青起身走出正厅。

后院种满大片桂花树，阵阵微风拂过，金黄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眼前景色动人，婉青不由得停下脚步，静静看着这片花海。

一道声音在身侧响起：“婉青姑娘也喜欢桂花？”

婉青转头，正是刘夫人。

“倩倩生前最爱桂花，所以这后院，我便让人栽满了桂树。”

“夫人，再多安慰的话，或许都难以抚平您心里的痛。只是我的身世，和您多少有些相像。我父亲在我尚未出世便离去，母亲独自辛苦将我养大，可前不久，母亲也离我而去。那时候我觉得世上再无依靠，甚至想过追随亲人而去。后来有一个人闯进我的生命，是他让我慢慢放下执念，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他。”

刘夫人满脸惊讶，眼神里生出几分怜惜：“没想到姑娘竟也经历过这般苦楚。我无数次想过随倩倩一同而去，只是老爷拦着我。我便只能日日来这桂花树下，祈祷我女儿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安稳。”

婉青走到一棵桂树旁边，伸手轻轻抚上粗糙的树干。

“倩倩姑娘若是看见您这般牵挂她，心里一定会有所慰藉。”

“但愿如此吧。”

婉青离开后院没多久，厅堂里狄仁杰回过神，开口向刘员外问话：“敢问员外，倩倩姑娘生前，平日里和谁来往最为亲近？”

“这个……倩倩平日很少出门，若说相交最多的，该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罗轩。”

“罗轩？”狄仁杰低声重复这个名字，下意识转头看向婉青的位置。

座位上空空如也。

狄仁杰猛地站起身，看向梦瑶：“梦瑶，婉青去哪了？”

“婉青姐姐见刘夫人不在厅内，就出去找她了。”

狄仁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明明说好不能离开自己身边，结果还是私自跑开。

“我去寻她，你们在此等候。”

刘员外连忙起身：“狄大人不必慌张，婉青姑娘多半在后院。”

“多谢。”狄仁杰听完，立刻快步冲出正厅。

元芳看着狄仁杰匆匆离去的背影，梦瑶坐在一旁。

刘员外小声感慨：“狄大人似乎十分在乎这位婉青姑娘。”

元芳轻轻点头，嘴角浅浅一笑：“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舍弃，自然是格外看重。”顿了顿，他悄悄看向身旁的梦瑶，心里默念：我也一样，为了梦瑶，我亦可以放下一切。

后院之中，“婉青！婉青！”狄仁杰一边呼喊，穿行在成片桂树林里。满院落花景致很美，但他无心欣赏，满心只想尽快找到婉青。

往前走了几步，撞见往外走出来的刘夫人。

“狄大人，你是来找婉青姑娘的吗？”

“正是，请问她现在在哪？”

“顺着这条路往里面走就能看见。”

“多谢夫人。”

刘夫人望着狄仁杰急匆匆远去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婉青姑娘真是好福气，有人这般拼尽全力护着。倘若我的倩倩，也能遇上这样一个人，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