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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不算人

文人群聊:从屈原建群开始
屈原
屈原

是“天若不容我,我便自己走下去”,还是“天既不容我,我又何必再走”。

班婕妤沉默了片刻。

班婕妤
班婕妤

这两句,没有一句是对的。

屈原
屈原

你说。

班婕妤
班婕妤

天从不因一个人而晴,也不因一个人而雨。屈子要走,或是不走,都不必问天。问心便好。

屈原缓缓闭了一下眼。

问心便好。

这女子说话,倒真如她的名字,不争不抢,却句句落在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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枚乘
枚乘

屈子,我有一言。

屈原
屈原

说。

枚乘
枚乘

我观屈子心怀郁结,多因时局不可为。然屈子可知,楚国虽亡,楚人之文未亡;楚地虽失,楚声之韵未失。数百年后,仍有“楚歌”传于天下。屈子今日坐于江畔,若只看见那一片沉舟,却不看您一手写下的楚辞正在后世生根,那便太可惜了。

屈原
屈原

你说楚辞……在后世生根?

枚乘
枚乘

是。

屈原
屈原

如何生根?

枚乘
枚乘

贾生作《吊屈原赋》,已承屈子之思。我也曾作赋,有一篇《七发》,不敢说传屈子之笔,却也是从楚辞声调中化出。更别说司马长卿,他的大赋铺张扬厉,若没有屈宋辞赋在前,是不可能有那等气象的。

屈原慢慢把琉璃拿到眼前,看着枚乘这一长段话。字字清晰,态度从容,没有半分敷衍。

他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

屈原
屈原

枚乘。

枚乘
枚乘

屈原
屈原

你是个会说话的人。

枚乘
枚乘

不敢。只是把心中所想,直说出来。

屈原
屈原

那你告诉我,我若今晚不死,该怎么活?

枚乘停了很久。

枚乘
枚乘

若是我的君主不纳忠言,我会先保全性命,再择机进言。若是朝堂已不可为,我便退而著书,把道理留给后人。

屈原
屈原

这是你的路。

枚乘
枚乘

屈原
屈原

我或许不行。

枚乘
枚乘

我知屈子或许不行。

屈原
屈原

那你还说。

枚乘
枚乘

路是我的,不是屈子的。我不说,屈子怎知世上还有另一种走法?

屈原点头。这个枚乘,果然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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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

今晚既然诸君都未眠,不如各自说说,将来想做什么?屈子或许不爱听这个,但总比干坐着好。

贾谊
贾谊

我想辅佐明主,兴一代之治。

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

好。贾生果然还是少年心性。

贾谊
贾谊

你呢?

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

我要建不世之功,名传青史。文章不过是我入世的敲门砖。

屈原
屈原

长卿倒不遮掩。

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

遮遮掩掩,不是我的性子。人生在世,若不能快意恩仇,至少也该名满天下。

司马迁
司马迁

长卿兄如此,倒也坦荡。

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

太史令呢?你想做什么?

司马迁
司马迁

我想写一些人的事。

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

什么人?

司马迁
司马迁

帝王将相、刺客游侠、商贾农人。但凡在这世上认真活过一遭的人,都该被记下来。

这段话出来,屈原原本半垂的眼皮抬了起来。他凝神看着那行字,像在重新打量这个叫司马迁的年轻人。

屈原
屈原

好大的志气。

司马迁
司马迁

不算志气,只是觉得,人和事不该被遗忘。

屈原
屈原

你写别人的时候,会写你自己吗?

司马迁
司马迁

不会

屈原
屈原

为何?

司马迁
司马迁

我若把自己写进去,便容易失真。不如藏在别人的故事后面。

屈原笑了。

屈原
屈原

可你刚才已经说了,人才不该被遗忘。这样不自相矛盾了么?

司马迁
司马迁

我可以不算

屈原
屈原

司马迁,你这一点,跟我认识的许多人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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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散乱,有的说诗,有的说赋,有的说天下大势。屈原靠在冷石上,偶尔插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看着。

他注意到,班婕妤一直看多说少。枚乘偶尔出来圆场。司马相如时不时卖弄一下文采。贾谊碰到屈原时,总带着几分小心。司马迁最为特别,他像一块吸水的绢布,不动声色地记下所有对话。

直到东方将白,琉璃上的字迹渐渐稀疏。

琉璃慢慢暗了下去,像一盏灯渐渐耗尽灯油。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屈原一个人坐在江边,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风停了。江水平静得像一面铜镜。昨夜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

但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块黑琉璃,它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凉而沉。

不是梦。

他站起身,抖了抖衣袍上的露水,把琉璃收入袖中。然后,他离开江边,朝岸上走去。

他要找一个地方睡一觉。

至于醒来之后去哪里,他还没有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