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谊沉默了一下。

我写过一篇赋。

什么赋?

《吊屈原赋》。
几个字落进群中。 宋玉看到了。屈原也看到了。 江风忽然大了起来。屈原站在原地,衣袍猎猎作响。他盯着那几个字,眼前模糊了一瞬。 他死后,有人为他作赋。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洛阳青年,在他死后不知多少年,为他写下一篇《吊屈原赋》。这年轻人甚至不敢确认他已经死了,却在听到他名字的瞬间,慌得连“您已经……”都说不下去。
屈原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江风,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命,这身傲骨,这份不肯低头的心,居然没有全然消失在淤泥与江水之中。
还有人记得。还有人会为他流泪。
他慢慢打下三个字:

念来我听听。

在这里?

对。就在这儿。
贾谊似乎在那边端正了坐姿,酝酿了许久,才一字一句地写出来:

“恭承嘉惠兮,俟罪长沙。侧闻屈原兮,自沉汨罗……”
屈原读着,眼底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他望向江面。天仍然黑,水仍然冷,可他的脊背慢慢挺直了。
宋玉一直沉默。直到贾谊念完,宋玉才写道:

先生,后人未曾忘记您。
屈原没有回。
他望着琉璃上那些字,良久,忽然纵声大笑。笑声又野又响,混着江涛,在空旷的夜色里传出很远。
他一边笑,一边写下:

好

好一个“自沉汨罗”。

我屈原一生与天争、与君争、与世争,争到最后,只争得一个“自沉汨罗”。你们说,值不值?
贾谊没有回答。
宋玉也没有回答。
只有江水在哗哗作响,像千万个声音同时在喊,又像谁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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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屈原重新坐下。他把琉璃放在膝头,指尖慢慢划过那行“贾谊,西汉”。
西汉。那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朝代。
他轻声问:

贾谊,你那个时代,天下如何?

一统。

谁统?

汉。

国势如何?

表面上太平,实则内忧外患。诸侯坐大,匈奴犯边,制度未定,民生未安。
屈原看着他条理清晰的一行行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你可曾向君王进言?

进过。

结果如何?
屈原一怔,随即大笑:

果然,果然。
他笑着笑着,声音低下来,变成一种近乎悲悯的叹息。

你才二十二岁,也走上这条路了?

跟您一样。

不。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不知何时露出的几点寒星。

你不必跟我一样。你还有的是时间。
贾谊没有回应。
他不知道,屈原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洛阳青年,后来只活到三十三岁。而此时,在群聊初开的这个夜晚,他们只是隔着江水和岁月,一个在岸边,一个在灯前,互相听见了彼此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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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打破了沉默。

先生,这“千秋文脉”群,还能请更多人吗?

能。

先生打算请谁?
屈原低头看着“邀请”两个字。他的手指擦过琉璃表面,映出身后江水的微光。

“请谁?…
屈原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读过的那些书名。孔门弟子编撰的《诗》,左氏《春秋》,诸子的文章……那些人都在他之前。群规说,先秦早于屈原的人物全部剔除,那他能请的,只有身后之人。
身后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但贾谊让他知道,身后之人也许也认识他。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一个个请。从今往后,凡是以文为骨、以字为命的人,都请来

都请来?

都请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要看看,这千载之下,到底有多少傻子,走了和我一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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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琉璃的光越来越盛。
江风停了。水面平静如镜。
屈原坐在石头上,看着手中那块小小的琉璃不断亮起,新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有人茫然,有人惊异,有人沉默不语。
他忽然觉得,这江边的夜,不那么冷了。
他打下一行字,只给宋玉看:

宋玉,我或许不会那么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