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供应商联盟

林小满的"阴间供应商调研"从刘桂芳开始。老太太的冷柜里除了她自己，还塞了七八个塑料袋，里头有凉了的包子、半瓶醋、一袋冻豆腐。林小满把那碗酸辣粉搁在柜门上，把烧烤袋子放在旁边，然后掏出备忘录开始采访。

"刘奶奶，您知道阴间的保温箱去哪儿买吗？"

冷柜里传来嚼烤串的声音："东郊墓园往西走二百米有个摊，专做鬼用包装的。老杨头的摊子，你提我名字打八折。"

"隔热材料呢？"

"城北旧教堂后面有个仓库，以前是纸扎店改的，现在卖阴间物流耗材。老板姓赵，生前是快递员，死后继续干老本行。"

"那地铁认证呢？阴间运输管理局说的标准包装，我能直接买现成的吗？"

刘桂芳从柜门缝里递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手写的，号码是七位数）。"老赵那有认证过的保温箱，你说是'地府快递'合作方，他给你走批发价。"

林小满接过来，翻了翻，小心翼翼地收进手机壳后面。

她花了接下来两天时间，骑着歪头小电驴跑遍了全城阴间供应商的据点。东郊墓园的纸扎摊、城北教堂后的仓库、西郊骨灰堂旁边的小作坊。每个据点都隐蔽在阳间建筑的背阴面或者地下室入口，要不是有刘桂芳的路线指引，她一个人根本找不着。

第三天下午，她带着三个合作意向和一个批发价保温箱骑回了家。保温箱是阴间标准的灰黑色，外侧贴着银色的隔热条，箱盖上印着"阴间运输管理局认证"的钢印。

她把保温箱放在客厅茶几上，对着它拍了张照，发了一条动态到"灵异论坛"的个人主页："新装备到货，以后送外卖保温效果更好。客户们放心点单，热食不会变凉。凉食也不会变热。"

评论区炸了。

三分钟内涌进来二十多条回复。有客户表示"太好了上次的馄饨到我这儿只剩温的了"，有同行问"在哪买的链接发一个"，还有几条来自刘桂芳的语音（她不太会打字，每次都用语音，但语音只能在她固定时段接收，过了就失效）。

林小满正逐条回复，突然收到一条私信。发信人ID叫"老杨纸扎铺"，头像是一只手工扎的纸马。

"您好，我是东郊墓园摆摊的老杨。您上次来我这儿买保温袋，说您是'林记阴间跑腿'的。我有件事想跟您聊聊——我这边每个月都有不少纸扎订单要配送，客户分散在全市各个墓园。以前我自己骑三轮车送，累死累活，效率还低。您有地铁权限，能不能帮我代送？给您分成。"

林小满盯着这条消息，十指交叉放在下巴底下，陷入了沉思。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可以。但我有前提条件。"

"您说。"

"第一，分成比例我七你三。配送距离超过十公里的加收配送费。第二，所有纸扎订单必须用阴间标准的隔热包装，万一路上颠坏了我不负责。第三，您帮我推荐其他供应商加入这个配送网，每推荐一个，我给您的分成比例涨0.5%，上限十家。"

对方沉默了三分钟。然后回了一条："成交。"

林小满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表格，表头写着"阴间供应商联盟"。她在第一行填上"老杨纸扎铺"：合作内容——纸扎配送，分成比例七三，已签约。

然后她又给城北仓库的老赵发了一条消息："赵老板，您那儿的认证保温箱能不能长期供货？我这边跑腿量越来越大，一个月估计要补二十个左右。批发价能再谈吗？"

老赵回的很快："可以谈。但有个条件——你帮我推荐客户。我这边仓库除了保温箱还做阴间物流耗材，鬼界的快递员用得着。你认识那么多人，帮我带带流量。"

林小满想了想，回了一条："可以。我的跑腿保温箱上可以印你们仓库的logo，免费广告。但前提是你给我的批发价再降10%。"

"成交。"

她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处传来零零星星的鞭炮声——不知道阳间哪家在办喜事。

林小满靠在椅背上，把备忘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从第一章的罗盘断裂到今天，记录的长度已经翻了三倍。客户列表、供应商列表、财务流水、待办事项，条目密密麻麻。

她翻到最前面的那一页，最顶上写着四个字："今夜，我失去了我的罗盘。"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轻轻笑了一声，在底下加了一行批注：

罗盘没了，但生意来了。失去的只是个破铜烂铁，得到的是一条完整的阴间产业链。

她合上手机，准备去洗漱。刚站起来，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现在已经深夜十一点了。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灯亮着，但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门缝。地上放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口用火漆印封着，上面压了一个暗紫色的圆形印章。印章图案很简洁——一杯冒着热气的汤。

林小满盯着那个印章看了三秒钟，弯腰把信封捡起来。

她拆开封口，里面掉出一张卡片。卡片正面写着两行字：

"孟婆汤包——下月调岗通知。接任者：林小满。请于本月二十号前来阴间桥头办理业务交接手续。携带本人证件、乘车卡、供应商合作名单。逾期不候。"

反面只有一行小字："记得带个空保温桶来。我装了几十年的汤，总得有个东西回去。"

林小满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卡片，走廊的声控灯"啪"地灭了，又"啪"地亮了。信封底部的火漆印微微发着暗光，像是刚刚封上去的。

她关上门，把卡片放在茶几上，和那个新保温箱并排放着。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待办事项那一页。在"采购新保温箱"和"跟老赵谈价格"之间，她插入了一行新字：

本月二十号之前，去一趟阴间桥头。跟孟婆办交接。带空保温桶一个。穿正式一点。不知道阴间有没有着装要求，先备着吧。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又加了一句：

还有五天。把歪车头修了吧，以后地铁为主的业务，小电驴就留着备用。偶尔还是得骑。

然后她关灯睡觉。茶几上，那张卡片和保温箱并排躺着，暗紫色的印章在黑暗中幽幽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