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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有线索

砥节

脚下土路尘土松软、凹凸不平,路边篱笆斑驳老旧、爬满野草藤蔓,院门木质腐朽、漆皮脱落,石阶青苔遍布、潮湿滑腻,墙角野草肆意疯长、遮蔽路径。

盛夏正午的阳光炽烈滚烫,暴晒整片荒郊,蝉鸣聒噪刺耳、连绵不绝,填满整片空旷郊野。

整片区域死寂沉闷、燥热荒芜,看不到半点人烟生机。

第一户民居,院门紧锁、铁锁锈蚀、落满灰尘,长期无人居住、早已荒废,无人应答。

第二户民居,院内寂静无声,反复叩门无人回应,住户外出、无人在家。

第三户民居,院内住着一对年迈老夫妇,年过八旬,听力严重退化、记忆力衰退模糊,面对问话满脸茫然,近期毫无印象、毫无耳闻、毫无所见,一问三不知,无任何有效线索。

连续三户排查,颗粒无收、线索空白、毫无进展。

荒郊野地的死寂、闷热、压抑,层层笼罩而来。

直到排查至第四户民居,整片荒村唯一烟火气最足、人居痕迹最新的青砖老院,终于迎来突破口。

低矮古朴的青砖院墙围合出一方小小院落,院门虚掩轻闭,原木院门风化老旧,却擦拭得干净整洁,没有常年荒废的积灰落尘。

院内规整干净、错落有致,没有荒草杂枝,一方小菜园打理得井井有条,青绿青菜、长条丝瓜、圆润豆角爬满藤架,生机盎然、烟火浓郁。

墙角整齐堆叠着晒干的枯枝柴禾,码放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屋檐下方悬挂着晾晒的干豆角、干辣椒、干野菜,随风轻轻晃动。

院内地面清扫得一尘不染、干净整洁,没有半点杂草杂物,能看出居住老人勤快整洁、生活规律、心性安稳。

静谧的院落里,传来竹扫把清扫水泥地面的沙沙轻响,节奏缓慢、动作规整,是老人午后清扫庭院的常态声响。

李建军放轻脚步、放缓动作,抬手轻叩虚掩的院门,声响轻柔、节奏平缓,避免突兀惊扰老人:

“老人家,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民警,过来周边例行走访排查,想问您两句话,不耽误您时间。”

院内的清扫动作骤然停顿,沙沙声响戛然而止。

短暂数秒安静过后,院门被轻轻从内部推开。

一名年过七旬的老太太,佝偻着单薄的身形,满头花白短发、满脸深浅交错的褶皱沟壑,皮肤黝黑粗糙、布满老年斑,是常年务农、常年风吹日晒的岁月痕迹。

她手里拄着老旧的竹扫把,浑浊泛黄的双眼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钝与警惕,目光细细打量着门外两人笔挺规整的制式警服,眼神里瞬间涌上本能的局促、谨慎、不安与疏离。

乡土一辈子的老人,骨子里对警察有着天然的敬畏与惶恐,本能觉得警察上门,必然是出事、必然惹祸、必然麻烦缠身。

“警察同志……你们……有事?”老太太嗓音沙哑干涩、略带颤抖,浓重的乡土口音质朴又局促,身体微微紧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摆出疏离戒备的姿态。

“老人家您别紧张,千万别害怕。”李建军立刻放缓所有语气、卸下所有办案凌厉气场,语气温和醇厚、平易近人,像邻里家常闲聊一般,彻底消解老人的戒备心,“就是周边常态化治安排查,夏天城郊偏僻区域安全巡查,随便问问近况,没有案子、没有麻烦、不牵扯任何人,就是例行工作。”

温和的安抚、松弛的语气、真诚的态度,瞬间冲淡了警服带来的压迫感。

老人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些许,长长叹了一口浊气,眉眼间的警惕散去大半,语气带着无奈的质朴:“哎哟,这荒郊野岭的偏僻地方,一年到头看不到几个人影,哪来什么治安问题哦,冷清得很。”

“正是因为偏僻人少,才要多巡查、多问问,保障你们独居老人的安全。”李建军顺着老人的话头温和接话,语气家常自然、毫无距离感。

借着松弛的对话氛围,两人侧身缓步走入院内,动作轻柔、不闯不迫、礼貌克制。

颜真卿依旧安静伫立在侧后方,不插话、不打扰、不抢话、不张扬。

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静静扫视整座院落的每一处细节:院落布局、院门开合状态、院内绿植长势、地面清扫痕迹、院外小路视野、远处厂区可视角度、房屋窗户朝向、夜间采光视野、噪音接收位置。

目光细致入微、面面俱到,默默记录所有环境信息、视野盲区、听音优势,默默判断老人的证词可信度、视角有效性、信息含金量。

他的观察力细致到极致,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破绽、任何一处隐性细节。

李建军循序渐进、慢慢铺垫、慢慢闲聊,从盛夏天气燥热、庄稼长势、独居生活起居、周边近况变化,一点点拉近距离、软化氛围,让老人彻底放下戒备、放松心态、畅所欲言。

闲聊三五分钟,氛围彻底松弛融洽、毫无隔阂。

李建军才顺势切入核心问询,语气依旧家常温和、毫无压迫:

“老人家,那我问问您,这两天夜里,大概凌晨前后,咱们这边附近,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动静?比如哭声、吵闹声、说话声、车子来回跑的声音、奇怪的异响?”

老人闻言,微微蹙起布满褶皱的眉头,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认真凝神回想近两日夜的所有动静、所有异响、所有异常。

正午聒噪的蝉鸣依旧炸耳,院内瞬间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风吹藤叶的轻响。

数秒沉思过后,老太太迟疑着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恍惚:

“要说奇怪声音……好像真有一点。”

“就是昨天后半夜,天还没蒙蒙亮,大概三四点的样子。我年纪大了,觉少、睡得浅,一点点动静就醒。迷迷糊糊就听见那边废弃厂子里头,有女娃子的哭声,呜呜咽咽、断断续续的。”

“有时候哭得委屈,有时候哭得怕人,一阵一阵的,断断续续哭了好久。后来慢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动静了。”

“我当时躺在床上还纳闷呢,这荒无人烟的破厂子,深更半夜怎么会有小姑娘哭?我还以为是哪个过路的女娃迷路了、躲雨害怕、走夜路吓到了,想着天亮再说,就没多想,直接又睡过去了。”

一句朴实无华的家常回忆,落地的瞬间,李建军与颜真卿两人眼神同时骤然一凝,锋芒乍现。

时间、地点、场景、动静,完美精准对上案发黄金时间段。

昨夜凌晨三四点,正是法医精准判定的死者窒息死亡、凶手持续作案的核心时间点。

线索,正式落地、精准闭环。

“除了哭声之外,还有别的动静吗?比如男人说话声、争吵声、拖拽东西的声音、车子启动行驶的声音?”李建军立刻趁热打铁,轻声追问,语气克制沉稳,不催促、不施压。

老太太轻轻摇头,语气笃定:“那真没有。后半夜风大得很,呼呼的风声特别响,把别的细碎声音都盖过去了,就只剩那点哭声听得清清楚楚,别的啥也听不见。”

一线线索短暂卡住,看似再无突破可能。

就在李建军准备转换问话方向、继续深挖其他异常动静之时,老太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被遗忘的零碎琐事,眼神一亮,随口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像闲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哭声我记不太全,但前天白天,我可是清清楚楚看见一个小姑娘,一直在那破厂子门口来回徘徊、走来走去,站了好久好久。”

“长得可好看了,高高瘦瘦、白白净净、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城里读书的女学生,气质干净得很,跟我们乡下姑娘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