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狼灰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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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满侧卧在浅浅的雪坑里，举起身体右侧那条后腿，在空中蹬了蹬，膝盖下那节两寸长的脚爪就像被风折断的芦苇穗一样，左右晃荡了两下，滴下一串血粒，火烧般的疼。他绝望的长鸣了一声。假如仅仅被臭野猪咬裂了腿骨，他还可以爬到沟去用尖尖的嘴吻挖几株龙血丹的根，嚼的糜烂，和到稀泥里，敷在伤口上，是有希望把腿重新接好的。狼也有自我救治的传统医术。但是，现在他的脚爪不是一般性的折裂，而是彻底断了，不仅尺骨和桡骨断成两截，筋脉血管也都被咬断，只连着薄薄一层皮瓣。他明白，即使他把整个身体都埋进龙血丹的药泥里去，也救不了这只脚爪了。

他凝望着日曲卡雪峰渐渐西坠的太阳，一颗狼心剧烈的颤抖着，有一种在千仞绝壁上不慎踩滑了一块石头失足跌了下去的恐惧。

狼是以刚强和凶悍著称的动物。日曲卡山麓的猎人都说狼是老树根拫做的神经，花岗石雕刻的骨肉，以此来形容狼坚韧不拔的意志。狼不像人那样娇嫩，也不像羊那样脆弱。假如灰满只是断了右后腿那节脚爪，他不会绝望的。狼可以用三条腿走路，也可以用三条腿奔跑。狼撒尿时会翘起一条腿来，其实就是对跛脚生活的一种演练。快速奔跑时，四条狼腿里也总有一条闲置不用，靠三条腿运动向前，这也是一种防患于未然的措施。狮虎熊豹这样的猛兽一旦断了一条腿，就会走路趔趄，严重影响狩猎的速度。这方面它们比狼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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