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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杀

all真:永不死的人先哭

门外的指甲刮擦声停了。

不是走了,是换了姿势——张真源听见某种湿黏的、像舌头舔过门缝的声音,接着是膝盖砸在水泥台阶上的闷响。那东西蹲下来了,在等,或者只是在听。

玄关的冷气往脖子里灌。张真源低头看自己脚底,新皮踩在积灰的地板上,没声。他慢慢弯腰,从沙发上捞起严浩翔给的黑包,拉开,摸出那把枪。

沉,金属味,像严浩翔的手。

他把枪别进后腰,抓起相册塞进前胸内层,另一只手拎起包。不能留了。再留下去,这扇门会被撞开,而他还不想死——不,他怕的不是死,是“死不了还要被咬”。

张真源拧开门锁,留一条缝。

楼道里黑,但能看见二楼拐角那团人形阴影正往下沉,是那只快递员丧尸,它背对着他,脊梁骨断了一截,像折起来的衣架。张真源屏住呼吸,侧身往外滑。

左脚刚踏出门槛——

“嗬。”

那东西转头了。

烂掉的半张脸正对他,眼窝空着,可头歪成那个角度,像在笑。它手撑地,断腿拖在身后,居然比刚才上楼时快,一蹿两三阶,指甲刮着墙皮往下扑。

张真源后退半步,后背撞上门框。他本能去摸枪,可手指僵,拔不出来。反噬后的肌肉还在微颤,银蓝株睡了,但神经像被漂过,反应慢半拍。

丧尸扑到一楼半平台,张真源转身就往楼下跑。

赤脚踩在水泥阶上,一步,两步,脚步声在空楼道里炸开回音。他听见身后拖拽声紧了,更近,更湿,像一块烂肉在追一块活肉。

“……”

他张嘴,还是没声。声带像被缝死,连惊叫都奢侈。

跑到三楼拐角,脚下一滑,膝盖磕在棱上,不疼——不对,疼,但三秒后就痒着长好。他爬起来,拐进二楼走廊,尽头安全门半开,外面是小区后院。

只要冲出去,翻矮墙,就能上主路。

他刚迈过安全门门槛——

砰。

一声枪响,不是从丧尸那边来,是从对面居民楼天台斜插过来。子弹擦着他耳廓飞过,打在身后丧尸眉心,那东西往前栽倒,脑袋像被锤子凿开的西瓜,黑红溅在张真源鞋边。

他猛地顿住,抬头。

雨不大,斜飘。对面六层天台边缘,一个人影倚着女儿墙,黑大衣,长枪托抵肩,帽檐压很低,只露一截冷白的下颌和握枪的、戴半指手套的手。

是严浩翔。

张真源全身血往头上涌。他张嘴,喉结滚动,挤出一个气音:“……严……”

又一枪。

不是朝丧尸,是朝张真源脚前两步的地面打的。水泥崩开,碎渣弹到他小腿,生疼。弹点卡在他和矮墙正中间,像一条线,逼他往左拐——左边是车库通道,死路,但通道尽头有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严浩翔在打他。

张真源脑子轰一下。昨晚玄关里那点“他可能没骗我”的动摇,瞬间被枪声钉死。什么永不死剂,什么保护,都是幌子。放他出来,是为了在这烂世界里亲手收拾他。

“……操……”他无声骂,眼眶红了。

身后又有丧尸声。不止一只。楼道里、院子里、围墙外,全在响。雨把腐味冲得更重,张真源看见车库口晃出三个影子:睡衣女、黄马甲另一只、还有个穿校服的少年,脖子转180度看他。

前后都是死。1

段评

严浩翔这操作也太绝了吧

他咬牙往左冲,按严浩翔子弹给他画的线走。

砰。

第三枪,打在睡衣女丧尸太阳穴,它栽进灌木。第四枪,黄马甲丧尸膝盖被打碎,扑倒啃泥。第五枪,校服丧尸刚伸胳膊,颅顶开花。

每一枪都准,每一枪都“差点”擦到张真源。

像在赶羊,枪口是鞭子,弹道是栅栏。

张真源冲进车库通道,雨声被混凝土吃掉。他后背贴墙喘,低头看自己手——抖得拿不住枪。严浩翔在天台换弹匣,金属声清清楚楚落下来,像在说他“别停”。

通道尽头是停车场下坡。他刚踏下第一级,头顶管道忽然传来爬行声。

一只丧尸趴在通风管上,半个身子探出来,朝他扑。

张真源抬枪,手抖得瞄不准。扳机扣不下去。

就在这时,天台方向一声闷响,不是步枪,是消音手枪。子弹从张真源耳侧掠过,精准钻进通风管丧尸眼眶,它软绵绵挂回去。

严浩翔的影子在天台边缘动了动,枪口垂下,像在确认他没死。

张真源抬头,雨糊了视线。他看见严浩翔摘了帽,额发湿着贴在眉骨,眼神还是那种“看实验数据”的冷,可嘴唇动了一下。

没声音。但张真源读过那口型——

“走。”

不是追杀的走。

是“按我打的这条路走”。

张真源站在车库阴冷的风里,后腰枪硌着脊椎,胸前相册硌着心口。他突然懂了三分:严浩翔在清场,在把尸群往别处引,在用手里每颗子弹替他标出生路。

可剩下七分还是怕。

怕这是更长的刑具——先给希望,再亲手碾碎。

他攥紧枪,往地下停车场跑。

身后天台,严浩翔把长枪收进大衣,摸出通讯器,声音压得很低,混着雨声几乎听不见:

“B7跟踪组,撤。别碰他。”

“那是我的标本。”

“谁动他,我拆谁。”

他关掉耳麦,指尖蹭过瞄准镜上的一点血——不是张真源的,是刚才那只丧尸溅的。他低头看一眼六楼那扇现在空了的窗,把“张真源”两个字在掌心写了一遍,又划掉。

“再信我一次。”他对雨里说,“就一次。”

地下停车场,灯只亮着应急红点。

张真源蹲在柱子后,听见自己心跳,也听见远处严浩翔的脚步——不在天台了,在地面,跟着他的路线,一层层往下,像影子。

枪是假的追杀。

路是真的活路。

但张真源还不知道。

他只看见黑暗里,自己颈侧那圈淡蓝针孔,在红光灯下,像一只睁着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