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无形的巨手

岛上那间实验室的灯还亮着的时候，千里之外，市警察局重案组的办公室也同样灯火通明。

凌晨三点，陆铮把烟头按进堆满烟灰的缸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板上的人物关系图。最中心的位置，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一遍又一遍——苏恩。

三个月了。那些失踪者的档案在他桌案上摞了半尺高，每一条线索都在靠近这个人之后断掉，可他不打算停。

"头儿！"

年轻警员小赵抱着一摞文件冲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那条加密资金链，我们查下去了！对方用了多重海外匿名账户洗白，但我们还是摸到一笔三千万的不记名债券转账。收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法人，就是苏恩！"

陆铮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文件。纸页在他手里微微发颤。

"好。立刻整理材料，申请逮捕令。"

"是！"

小赵转身要走，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却先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浓重的烟草味。走进来的是市局副局长王建国，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陌生男人，面无表情。

"老陆，这么晚还在忙？"

王建国的声音有些哑。陆铮皱了皱眉，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对。

"局长，我们正在查一起人口贩卖和跨国洗钱案，嫌疑人苏恩的身份已经基本确认——"

"案子先放一放。"

王建国打断他，快步走到桌前，一只手压在了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调查报告上。

"局长！"

陆铮的声音陡然拔高，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

"被卖上岛的那些孩子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我们现在手里已经有实打实的证据——"

"你有什么证据？"

王建国突然提高了音量。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些，眼神里却透着陆铮读得懂的东西——那是警告。

"老陆，听我一句劝。这潭水太深，你蹚不起。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了，这个案子，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陆铮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就因为上面有人打招呼？那几条人命算什么？我们穿的这身衣服又算什么？"

"砰。"

王建国身后的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把一个黑色档案袋拍在桌上。

"陆警官。"黑衣人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你的家庭住址，你妻子的上下班路线，还有你女儿在读的幼儿园、班级。都在这里面。"

他顿了顿。

"我们老板说了，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为了一个案子，赌上全家人的安稳日子。"

办公室里死一般安静。小赵脸色煞白，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铮死死盯着那个档案袋，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看黑衣人，而是转头看向王建国。

"这也是您的意思？"

王建国避开了他的目光。沉默几秒，低声说：

"老陆，大局为重。别犯傻。"

说完，他领着两个黑衣人走了出去。房门关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慢慢散去。

陆铮跌坐回椅子里，像被抽干了力气。他望着白板上"苏恩"两个字，眼前浮现的是卷宗里那些失踪者最后留下的照片——还有此刻不知正在哪座孤岛上、经历着什么的孩子们。

他面对的哪里是一个罪犯。

那是一个盘根错节、手眼通天的庞然大物。它的触角，已经伸进了这间办公室，伸到了他家人的幼儿园门口。

可那又怎么样。

陆铮缓缓伸手，把那份调查报告拿起来，仔细折好，贴身放进胸口的口袋。然后他拿起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桌上剩下的其他卷宗。

火光亮起来，映着他那张一夜没睡的脸。

体制内的路被堵死了。那他就走体制外的。

哪怕拼上这条命，他也要撕开这道铁幕，把那个叫苏恩的男人，连同他背后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一起拖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