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滴冷汗砸在礁石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男孩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也不敢吭一声。在这座岛上,声音意味着死亡——或者比死亡更糟的东西。
他是073号。上岛之前,他有自己的名字。这三个数字,是苏恩赏给他的。
整座岛上,他是极少数还醒着的"半成品"。今晚苏恩一直待在大厅里陪那件"非卖品",主控室的警戒比平时松了一格。073用磨了半个月的铁片拧开通风栅,爬进了管道。
阴暗,潮湿,铁锈味灌满鼻腔。
他像一条脱水的鱼,在管子里爬了整整两个小时。指甲翻了,膝盖磨破了,血渗进裤腿,黏在铁皮上。他咬着袖子,一声没吭。
然后,他滚出了那座甜腻的白楼,跌进了带刺的海风里。
跑。拼了命地跑。
肺烧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锈味,可他不敢停。只要冲到海边,跳下去,游出去——哪怕淹死,也比回那座玻璃柜强!
然而,当他连滚带爬冲出雨林、扑到岛屿边缘时,脚下的路断了。
没有沙滩。没有码头。
只有几十米高的黑色玄武岩悬崖,像一圈浇死的铁墙,把陆地和大海劈成两个世界。浪在崖底炸开几米高的白沫,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那声音听着,竟像是在笑他自不量力。
跳下去,暗流会把他撕碎在礁石上。
绝望刚漫过头顶,073忽然想起一件事。
船。码头总有船。
他贴着崖根摸过去,借着月光,在一处凹进的海湾里看见了一艘黑色快艇——那是平时接送权贵的交通工具。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心却一路沉到底:
引擎被拆了。油箱是空的。连螺旋桨都卸走了。
快艇像一具漂着的空壳,是个彻头彻尾的摆设。
直升机呢?
他猛地抬头,望向高处的停机坪。银灰色的机身静静趴在那儿,可隔着层层叠叠的红外感应网和自动哨塔,远得像另一个世界。更糟的是,就在刚才,两个穿黑制服的守卫走上停机坪,锁死舱门,拔走了钥匙。
073瘫坐在碎石上,忽然明白了。
这座岛根本不是天堂。它是一只设计得天衣无缝的笼子。天上的鸟飞不出去,水里的鱼游不出去。他们这些人,从被扔进来的那天起,就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他眯起眼睛——
黑沉沉的海面上,极远的地方,似乎浮着一团没有灯的影子。
是船吗?是路过的船吗?!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喊,一个黏腻沙哑的声音先从他背后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啧啧啧……听听这可怜的小老鼠,喘气声大得连海风都盖不住了。"
073浑身血液凝固。
他僵硬地回头。几步之外站着的不是苏恩——是个穿暗紫丝绒衬衫的男人,领口敞着,露出苍白的锁骨,眼角天生洇着一抹红。他正把一柄手术刀在指间转着,刀光贴着月色,一闪一闪。
白夜。苏恩的副手,岛上专门负责"修剪枝叶"的人。
"老板在陪他的宝贝念念,特意嘱咐我别出声。"白夜歪着头,像看一只虫子似的看着他,咧开嘴,"你倒好,偏偏挑今晚出来扫兴。"
073想跑,黑暗里却涌出几条黑影。全副武装的守卫一把将他按倒,脸狠狠磕在碎石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疯子!魔鬼!"他终于嘶吼出来,眼泪混着泥往下淌。
白夜不急不恼,踱步过来,蹲下身,用冰凉的刀背拍了拍他满是泥污的脸。
"嘘……别喊了,小可怜。"他轻声叹气,那叹息里没有半分人味,"你太吵了。不过没关系——我最喜欢听你们这种叫声了。既然你这么想要自由,那我就只好,帮你把翅膀永远折断了。"
手术刀在他指间立了起来。
太平洋的夜风灌满悬崖,浪把一切都吞了进去。
073最后望了一眼海面。
那团没有灯的影子还在,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同一时刻,那团影子的船头上,观察员忽然压低声音:"南侧崖壁,探照灯亮了。"
陆铮放下夜视仪,盯着那座亮如白昼的悬崖,看了很久,只说了四个字:
"记住这里。"
而在白色建筑最深处的厅里,蒙着丝带的念念,食指轻轻抵住了那道缎面。
一下,又一下。
像在数着什么。1
这也太让人懵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