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依旧沉闷,直到门被再次推开,才打破了这份死寂。
走进来的是市局特案组专门请来的耳鼻喉科权威专家——李主任。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神色凝重地走到病床前。
林晓晓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死死盯着那份薄薄的纸。她的左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因为长时间的脱水,她的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消瘦得脱了相,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想认命的狠劲。
"陈队,林小姐。"李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尽量放缓,"经过全面的喉镜和神经学检查,我们可以确认,林小姐的声带本身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器质性损伤。"
听到这句话,林晓晓的肩膀猛地一颤,空洞的眼底瞬间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时的本能反应。
"但是……"李主任话锋一转,眉头紧锁,"她在遭受极度惊吓时,颈部肌肉发生了严重的痉挛性收缩,导致了急性的'癔症性失声'。加上长时间的脱水和心理创伤,大脑为了保护她,主动切断了发声的指令。"
看着林晓晓因为焦急而涨红的脸,李主任赶紧补充道:"不过别担心,这不是永久性的绝症。只要配合专业的语言康复训练和心理疏导,等药效过去,神经慢慢松弛下来,最多三个月,她的声音就会完全恢复。"
三个月。
这三个字对林晓晓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她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无声地宣泄着积压在胸口的恐惧与委屈。
"好的,辛苦李主任了。后续的治疗方案,请务必做到最好。"陈峰站起身,亲自送医生出门。他的背影挺拔如松,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峰转过身,看着病床上那个虽然还在流泪、但眼神中已经重新燃起了一丝生机的姑娘。这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见到林晓晓这副模样。记忆里的林晓晓,总是风风火火、像个小太阳一样充满活力,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难也是笑嘻嘻地扛过去。可现在,她却像个破碎的瓷娃娃一样躺在这里,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陈峰的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酸涩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是作为老朋友,却没能护她周全的深深自责。
还好,不是永久的。还好,她还能再开口说话。
他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就像过去无数次坐在她对面聊天一样。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那里头没有了平日里对待嫌疑人的冷厉,只剩下化不开的柔情与心疼。
"听到了吗?医生说,三个月。"陈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只有她能听懂的安抚力量,"晓晓,这九十天,你就当是给自己放个长假。以前你总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这下好了,强制休息。"
他伸出手,想帮她擦去眼角的泪,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是属于老友的界限,也是最坚实的承诺。
"我会一直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林晓晓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却用力地点了点头。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似乎拼命想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却只能发出嘶嘶的风声。
"别急,慢慢来。"陈峰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都懂。"
看着她乖巧又脆弱的模样,陈峰的眼神却一点点暗了下去,眼底深处翻涌起更加浓烈的风暴。
林晓晓的声音只是暂时的迷失,终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可是那个躲在暗处的男人呢?
距离苏恩带着念念逃遁到茫茫人海中,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此时此刻,那张嚣张的字条仿佛还在眼前燃烧。那个自诩为造物主的疯子,正带着他那件残缺的"艺术品",在某一个未知的阴暗角落里逍遥法外。
"晓晓,"陈峰突然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也很恨他。但他现在就像一条滑进深海里的毒蛇,想要彻底揪出他,需要时间。"
林晓晓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执拗。她伸出完好的左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开枪的姿势,然后重重地指向自己的心脏。
*我不会放弃。我要亲手抓到他。*
即便说不出话,她的肢体语言依然那么强烈,像极了当年那个发誓要惩恶扬善的女孩。
陈峰读懂了她的动作。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反手将她的手稳稳握住,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某种力量注入她的体内。
"不用你动手。"陈峰盯着窗外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声音冷硬如铁,却是对着她说的,"在这三个月里,你只管安心做一件事——那就是彻底忘掉那个地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病房外走廊上那些彻夜未眠、正在忙碌部署的警员们,语气中透出属于执法者的绝对自信与威严:"剩下的事,交给我,还有我们所有的警察们。"
陈峰站起身,将那件带有硝烟味的冲锋衣披在她身上。他知道,这场狩猎不会因为一次落空就停止。既然苏恩喜欢玩捉迷藏,那他陈峰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恶魔从阴沟里拽出来,让他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不仅仅是为了正义,更是为了眼前这个他认识了太久太久的姑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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