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破晓与初见

没有丝绸睡衣的触感，也没有熟悉的霉斑味。

林晓晓觉得自己像一件被随意丢上流水线的货物，正随着传送带缓缓往前滑。耳边人声嘈杂，金属碰撞声脆响不断，中间还夹杂着拍卖锤敲击木台的闷响。

这是哪里？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打下来，晃得她睁不开眼。透过光晕，她看到一排排穿西装、戴面具或墨镜的男人，手里举着号牌，眼睛里的贪婪半点不遮掩，活像在看一件即将上拍的绝世珍品。

这不是苏恩的地下室。这里是地下黑市的拍卖场。

她已经被运出来了。从一个私人的牢笼，变成了摆在台面上供人竞价的商品。

"各位贵宾，今晚的重头戏来了——092号'盲盒'！"台上，一个戴白手套的主持人扯着嗓子高喊，声音煽情得很，"这件货品出厂前出了一点小意外，是个'哑巴'，但绝对原汁原味。起拍价，五百万！"

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举牌的手臂齐刷刷竖起一片。

林晓晓想尖叫，想喊救命。她拼尽力气张开嘴，胸口剧烈起伏，喉咙深处像塞了把生锈的刀，怎么都喊不出来。

最后挤出的，只有一声破风箱漏气似的嘶鸣："呃……啊……"

她的声音没了。极度的惊恐加上长时间的干渴，声带彻底罢了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头顶的数字一路往上跳。

就在主持人举起拍卖锤，准备敲下成交音的那一瞬——

"砰！！"

一声枪响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主持人手里的木锤应声碎裂。

木屑四溅，喧闹的拍卖场瞬间死寂。紧接着，玻璃穹顶哗啦碎裂，无数道战术探照灯光柱从上方劈下来，把昏暗奢靡的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市局特案组办案！所有人双手抱头，趴在地上！敢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低沉威严的吼声在大厅里荡开。全副武装的特警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入，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抵住那群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买家。

混乱中，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逆着逃窜的人群，大步流星朝展台冲来。

林晓晓瘫软在冰冷的金属台上，视线模糊地看着那个男人靠近。黑色作战服，身形高大，浑身一股硝烟味，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那只戴战术手套的手快要碰到她时，她本能地一缩，抖个不停。她怕，怕极了，只想把自己蜷起来。

男人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动作猛地停住。

下一秒，一件带着淡淡烟草味和体温的宽大冲锋衣，严严实实裹住了她发抖的身体。

"咔哒。"束缚她手脚的合金锁扣被战术匕首撬开。

林晓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冷峻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陆铮。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别怕，我是特警陆铮。带你出去。"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却稳得不容置疑，没有一个字多余。

林晓晓死死攥着他的衣襟，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拼命张大嘴，指着台上，又指着自己的喉咙，急切地想告诉他什么，可发出的只有破碎的嘶嘶声。

陆铮的目光落在她用力到发白的嘴唇上，立刻明白了。他没让她再试，只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止住了她徒劳的挣扎。

他站起身，像抱起一件易碎的证物，将她稳稳打横抱起。

就在林晓晓下意识想抓住他衣服借力时，一股剧痛猛地从右手窜上来。

"唔——！"

她痛得闷哼一声，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一下松开了。

陆铮察觉不对，低头看去。看清她右手的瞬间，这位见惯了生死的特警，眉头狠狠锁了起来。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弯折成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违背了关节常理。那不是普通的伤，是被人用残忍的手段生生折断，又强行固定成这样的。

这是作为"次品"被处理时，留下的最恶毒的烙印。

陆铮的眼神沉了下来，下颌线绷得笔直。他小心托住她的手腕，用宽阔的后背挡住所有窥探的视线，把她紧紧护进怀里。

"收队。"

在特警押着大批嫌犯离开的脚步声和手铐碰撞声中，陆铮抱着怀里轻得没什么分量的女孩，头也不回地踏进了外面的黑夜。

而在他们身后，满头白发的老警官陈峰正站在原地指挥现场勘查。

看到林晓晓被抱出来的那一刻，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刑警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他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她被折断的手指和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喉咙，眼眶一下子红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晓丫头……"陈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自责，"是陈叔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啊……"

在这场撕裂黑暗的救援里，林晓晓失去了声音，也永远失去了两根手指。但听着身后陌生男人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听着老警官压抑的痛哭，她知道，自己终于被当回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