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学，你这个位置有人吗？”

十月的秋风卷着梧桐碎叶拍在教学楼玻璃窗上，风凉丝丝钻进来，扫过教室里一排排红白相间的六中校服。

吴安瘫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后背贴着冰凉墙面，指尖无意识划着手机贪吃蛇页面。他身形清瘦，黑色长发松松扎在脑后，眼尾那颗小黑痣被窗外落进来的阳光衬得清晰，一双浅黄瞳仁懒懒抬着，视线落在讲台旁那个刚进门的男生身上。

男生快一米八九，肩线挺直，单薄红白校服套在身上完全没有土气，布料贴合腰线，走两步都像杂志走秀模特。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薄唇天然淡粉，高挺鼻梁把整张脸轮廓撑得利落，走在街上随便站会儿，大概率会被星探拦下来搭话。

底下女生压着嗓子碎碎念叨，声音一串接一串飘到后排：

“我去，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没想到这辈子能碰见这么帅的人。”

讲台上班主任抬手敲了敲黑板，压下满堂细碎议论。

“安静一点，给大家介绍新同学，他叫宋岚，掌声欢迎。”

热烈的掌声在教室里教室里响起。

吴安没什么兴趣多看，垂回头，拇指飞快点屏幕操控红色小蛇，专心啃屏幕上的小圆点。他敢在班主任课堂明目张胆玩手机，全班没人多说半句，老师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学期期末理科全科满分，就算上课趴着睡觉、低头刷手机，月考排名永远稳坐年级第一，天赋摆在那，私下全班都偷偷叫他“天赋怪”。

屏幕里的“红蛇”刚攒出很长一截身子，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下一秒，屏幕里两条“红蛇”身相撞，游戏画面瞬间灰掉，长长的“蛇身”碎成一条条像素牛油果残骸。

游戏输了，吴安心情直接垮下去，眼皮恹恹掀起来看向身旁站着的人。

“有事？”

宋岚站在他课桌侧边，嘴角扯着亮堂的笑，丹凤眼弯起来，看着格外和善。

“同学，你这个位置有人吗？”

这句话落，整个教室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盯在两人身上。

宋岚又放慢语速重复一遍，笑意半点没减：“同学，你这个位置有人吗？”

吴安淡淡吐出两个字：“有人。”

“是吗？那人在哪？”宋岚歪了下头，一副全然好奇的模样。

“和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我想和吴同学做同桌，你要是单独一个人，我刚好坐你旁边。”

吴安顿半秒，伸手把搭在桌洞外侧的黑色书包拎起来，扔到身旁闲置椅子上，抬眼淡淡瞥他。

“现在有同桌了。”

宋岚低笑出声，声音不大，刚好四周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吴同学，你好可爱，我更想和你坐一起。”

吴安心底疯狂刷屏：好油腻。

前排女生全部齐刷刷把头扭回去，小声嘀咕此起彼伏：

“长得这么帅，说话怎么这么油。”

“标准油腻男搭讪话术。”

“只有我心疼吴安吗，突然被缠上也太惨了。”

“+1。”

“+2。”

“+3。”

吴安抿了下唇，语气没什么起伏：“谢谢你的好意。”

宋岚眼睛瞬间亮起来，往前半步凑近课桌，语气带着期待：“那你是同意了？”

“我拒绝。”

“为什么？”宋岚微微皱起眉，装作委屈的样子。

吴安实话实说，点头格外真诚：“我发小不让我和油腻男生一起玩。”

“油腻男？说的是我？”宋岚伸手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

“嗯。”

前排看戏的同学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差点直接笑出鹅叫。

只有吴安自己清楚，他表面冷静干脆，心里已经尴尬到原地蜷缩，疯狂在内心呐喊：霂霂（吴安发小）救我！好尴尬啊！。

班主任连忙上前打圆场：“宋岚同学，要不你换个空位坐，班里空座位还有不少。”

宋岚一口回绝，语气坚定，视线自始至终锁着吴安。

“不用，老师，我只想和吴同学做同桌，我来到这个学校、来到这个班，就是为了他。”

全班瞬间哗然，细碎抽气声此起彼伏。

同学们内心刷屏：霸总台词直接搬过来了是吧。

吴安脑子一懵，心底只剩一句：这人是不是有点毛病。

宋岚半点不在意周遭目光，目光落在吴安脸上，语调轻飘飘，却足够所有人听清。

“毕竟，能和吴同学这种美人儿做同桌，就算是让我现在立刻马上死我也心甘情愿。”

这话戳得吴安浑身不自在。

他从小就抵触别人用漂亮、美人这类偏女性化的词形容自己。

父母一心想要女儿，生下他之后满心失望，小时候强行给他留长头发、买连衣裙，逢亲戚串门就拉着他，和别人说这是自家漂亮小姑娘。

小学初中，就因为这身打扮和偏柔和的长相，他长期被校园霸凌，全班孤立，一堆人围着他喊异装癖。

还好苏霂慧（mù）一直护着他。六年级暑假苏霂慧直接报了跆拳道班，整个初中三年，只要有人敢拿这话羞辱吴安，吴安转头就去找苏霂慧撑腰。

每次苏霂慧替他教训完找茬的人，两人结伴走在路上。

苏霂慧侧头看他：“安安，今天又麻烦我出头了。”

吴安轻轻嗯一声。

“晚上补偿我，两包火鸡面，多加芝士。”

“行。”

初三暑假，苏霂慧放心不下分开高中后没人护着吴安，硬拉着他一起报跆拳道。

吴安当时内心疯狂吐槽，却拗不过对方。

高一开学没多久的午后，苏预言家就预言成功了。

一个高二学长堵在楼梯口拦他，吹着流氓哨，开口就喊美人。

吴安半句废话没有，攥紧拳头直接挥上去，实打实把对方打成猪头。

这件事后六中校内流传一句忠告：(3)那个长得最帅，看起来最高冷的千万别调戏他，小心变成“猪头”。

此刻全班同学想起这件事，看着步步紧逼的宋岚，眼神里全是默哀，不少人在心里给宋岚点上三根白蜡烛。

宋岚完全没察觉周遭同情的目光，还执着等着吴安松口。

班主任轮番劝了五六分钟，一会儿说后排光线差，一会儿说单人坐更安静，各种理由说了个遍。吴安低头盯着手机黑屏，指尖反复抠着手机壳边缘，实在推脱不开，最后只能憋着一肚子别扭，轻轻点了下头。宋岚立刻弯起眼睛，快步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到旁边空位，利落把课本、水杯一件件摆上桌，动作轻快，看着格外开心。

下课铃刚好响起，班里人三三两两往外走，路过两人座位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吴安往墙边缩了缩，刻意拉开和宋岚之间的距离，掏出桌洞里藏的酸辣魔芋爽，拆开包装小口啃，假装身边没人。

宋岚侧头盯着他吃东西的侧脸，安静坐着，没有再搭话，只是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