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雪后初晴。
宋凛一早就去了大觉寺,府里顿时松懈下来。宋亚轩果然一早就出了门,说是去买琴弦,临走前却"不小心"在书房门口掉了一张纸。
张真源拾起那张纸,发现是一张侯府的平面图,东院书房的位置被特意标注了出来。
他站在原地,捏着那张纸,忽然有些想笑。这位二公子,连做坏事都要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入夜,张真源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悄潜入了东院。书房的门锁对他而言不算什么难事,他从小跟着父亲的一个老部下学过些武艺,虽然不算精通,但翻墙越户还是绰绰有余。
书房里很暗,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张真源点燃火折子,开始翻找。
书架上的书卷大多是兵书和账册。他一本本翻看,终于在暗格中找到了一个檀木盒子。盒子里是一叠泛黄的卷宗,最上面一份,赫然写着"户部侍郎张敬之贪墨案"。
张真源的手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翻开卷宗。
越看,他的脸色越苍白。
卷宗里的证据链看似完整,但处处透着蹊跷。证人的供词前后矛盾,账册的数字也有明显的涂改痕迹。而在卷宗的最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镇北侯宋凛。
不是作为证人,而是作为……密报者。
张真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早就怀疑父亲的案子有隐情,却没想到,镇北侯竟然牵涉其中。

找到了?
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张真源猛地转身,火折子的光芒照亮了宋亚轩的脸。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身上还披着那件狐裘,手里拎着一壶酒。

二公子……

别紧张
宋亚轩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我爹的人都在前院,这里没人
他走到书案旁,将酒壶放下,目光落在张真源手中的卷宗上。

看到了?
张真源没有说话。

我爹是密报者
宋亚轩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他不是主谋。三年前,有人拿着伪造的证据找到他,让他上奏弹劾张大人。他那时刚被封侯,急于在朝中立功,就答应了

是谁?

兵部尚书,周延
宋亚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爹不过是把刀,真正想杀人的,是握刀的手
张真源攥紧了卷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宋亚轩端起酒杯,却没有喝。他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忽然笑了,

因为我讨厌我爹。讨厌他为了功名利禄不择手段,讨厌他把我大哥送到边关去送死,讨厌他把我当成一个废物养在府里
他抬起头,目光与张真源相接。

更因为,我相信你父亲是无辜的。张真源,我见过太多肮脏的事了。但你的眼睛太干净,干净得让我……"他顿了顿,"让我想帮你
张真源站在原地,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卷宗你可以带走

但仅凭这些,扳不倒周延。你需要更多的证据,而我……可以帮你

为什么?
宋亚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醉意,几分认真。

因为我无聊啊,张大人。在这侯府里,我无聊了太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意思的人,总得找点事做
张真源看着他,忽然也笑了。这是他在侯府半个月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二公子,您这借口,找得可不怎么样

哦

真正无聊的人,不会记得我每日喜欢喝什么茶
张真源轻声说

也不会在我咳嗽时,偷偷在书房里放一碟蜜饯
宋亚轩愣了一下,耳尖忽然红了。

你……你发现了?

张大人虽然愚钝
张真源走近一步,目光温和。

但还不至于连这个都发现不了
两人站在昏暗的书房里,火光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