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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取钥匙

东宫钓海客

几个时辰后,那道纤瘦的身影灰头土脸地回到了蛟龙宫,祁昭可没忘记除了地形路线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东西要拿到手——打开牢门的钥匙。

渊泽正斜靠在珊瑚榻上翻看,闻声抬头,看到来人这副狼狈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哟,本殿下的小蚌精回来了?这是……被祁昭那厮欺负了?”

他放下书卷,起身朝对方走去,指尖挑起一缕乱发:“来,说说看,他怎么你了?本殿下替你出气。”

祁昭委屈巴巴地描述了一番 原来他将布防图交给“祁昭”后,“祁昭”并不轻信,而是细细盘问沿途细节:这条路上有几株珊瑚,那条路上有几块礁石,守卫换班的时辰可有偏差。他越答越错漏百出,最终被“祁昭”识破布防图有诈,狠狠教训了一顿。

渊泽听完,先是拧眉沉思片刻,随即却噗嗤笑出声来:“该!谁让你先前在本殿下面前表现得那般伶牙俐齿,转头却连几块礁石都数不清?”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蘸了清水替小妖擦拭脸上的灰尘,“不过……他能问出这等细节,倒确实是个心思缜密的对手。”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那后来呢?他是如何处置你的?”

“我是跪求了大半天,又卖惨又卖乖,还说殿下您十分信任我,这才让他给了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渊泽闻言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色:“哦?你倒是会借本殿下的势。”他指尖轻轻拂过小妖脸颊上一道浅浅的伤痕,语气忽而转冷,“不过他竟敢动本殿下的人,这笔账,本殿下记下了。”

他收回手,恢复那副懒散神态:“说说看,他要你怎么个‘戴罪立功’法?”

祁昭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冷冰冰的语气说道:“既然你这小蚌精有本事弄到半真半假的布防图,那偷盗牢笼的钥匙想必也不在话下。给你三天时间,不然……锁心咒可不止蛟龙太子一个人会,孤也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渊泽听到“锁心咒”三个字时,眸中寒光一闪,随即却低低笑了起来:“有意思……竟敢跟本殿下抢人。”

他踱步至窗边,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水,语气悠然:“那便如他所愿,你明日再来寻我,本殿下亲自教你一套偷天换日的法门。保管让那位人族太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渊泽指尖凝聚一团金色的水光,在空中勾勒出一枚栩栩如生的钥匙虚影:“瞧好了,这叫‘镜花水月’。”

那虚影渐渐凝实,最终化作一把与渊泽腰间真钥匙一般无二的实体。渊泽将这枚假钥匙托在掌心,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能以假乱真,且附着一道追踪咒。届时你将这把假钥匙交给祁昭,真钥匙嘛……”

他指尖轻勾,真钥匙从腰间飞出落入掌心:“自然还在本殿下手里。他若真去劫狱,便会一头撞进本殿下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如何,够不够厉害?”

祁昭却做出一副仍有顾虑的模样:“那祁昭生性多疑,怎么让他相信这把钥匙真的能打开牢笼的门呢?”渊泽指尖轻点下巴,沉吟片刻后忽然展颜一笑:“简单,你让他亲自验货。”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泛着微光的贝壳,“这贝壳中封存了一道牢门开启的幻象,你将灵力注入其中,便能投射出牢门应声而开的景象。”

他狡黠地眨眨眼:“至于那牢门为何开了又关……自然是守卫巡逻路过,被迫中断了。天衣无缝,对吧?”

祁昭恭维道:“殿下英明。”随即又胆怯地问,“殿下……那通往牢笼的路上机关重重,我届时引祁昭去时,不会被误伤吧?万一机关触发,祁昭拿我当挡箭牌怎么办?”

渊泽闻言眸色微沉,指尖在袖中暗暗掐了个诀,一道无形的护体灵光悄然没入小妖体内:“本殿下早料到此节,已在你身上种下了一道避障咒,龙宫所有机关阵法皆会自动绕开你。”

他俯身凑近,声音低了几分:“至于祁昭若拿你当挡箭牌……”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那便正好让他尝尝,本殿下特意为他准备的‘惊喜’。”

“真的有用吗?我可以拿着这个去试试吗?”

渊泽被这份反复确认的态度逗得无奈摇头,索性直接牵起小妖的手往殿外走:“光说不练假把式,走,本殿下亲自带你去牢狱外转一圈,让你亲眼瞧瞧这避障咒的效用。”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促狭一笑:“顺便……让你认认路,免得事到临头连牢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渊泽牵着祁昭穿过一道道珊瑚拱门,避开巡逻侍卫,最终停在一扇布满暗纹的玄铁巨门前。

“到了。”他松开手,示祁昭上前,“喏,这就是关押鲛人的牢狱入口。你且往前走三步试试。”

祁昭依言往前走了三步。

刚迈出第三步,两侧墙壁忽然嗡鸣震动,数十道淬着寒光的冰棱从暗处激射而出却在触及祁昭衣角的瞬间骤然消融,化作点点水雾飘散。

渊泽负手立于三步之外,眼中含着几分得意之色:“如何?本殿下可曾骗你?”

祁昭像是松了口气,随即问道:“殿下,这里一共关了多少条鲛人呀?值得这么严防死守?”

渊泽闻言眯了眯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墙壁上的暗纹,语气却淡了几分:“九十七条。”他忽然侧过头来看向小妖,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怎么,祁昭让你打听这个?”

“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渊泽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微微一凝,转过身来正视着小妖,眉梢微挑:“哦?他让你带什么话?”他指尖轻轻叩击着墙面,语气听不出喜怒,“说来听听。”

“你手慢了,你手里这些都是普通鲛人,鲛人族资质最好的鲛人王子清璃在他手里。但清璃脾气大,桀骜不驯,他有点腻了……想跟你交换一下。”

渊泽眸色骤然深沉如渊,周身气息一瞬间冷冽下来,却又在下一刻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好一个祁昭……”他指尖缓缓摩挲着腰间的钥匙,语气慵懒却暗藏锋芒,“他想用清璃,换我手里这九十七条鲛人?”

他忽然抬眼看向小蚌精,目光锐利如刀:“那你觉得,这笔买卖,本殿下是做,还是不做?”

“你不做吗?祁昭太子说龙太子生性傲慢,一向认为最好的才配得上他,肯定会做这笔交易。”祁昭小声嘟囔着几句。

渊泽闻言不怒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廊道中回荡开来:“他倒是了解本殿下。”笑声渐歇,眸中浮现一抹冷冽的玩味,“不过他既知本殿下只收最好的,那便该明白……”

他指尖轻抬起祁昭的下巴:“本殿下如今看上眼的,可不一定是那条小鲛人了。”

祁昭沉默了一瞬,从善如流地开口:“我知道。祁昭太子说,只要你点头……他把我当彩头送你。我虽然是蚌精,可一直是被祁昭太子圈养长大的,但一化形我就跑回海里了,不然他可没那么多耐心容忍我多次犯错……”

渊泽眸中笑意骤然凝固,盯着眼前的小蚌精看了许久,才缓缓松开钳制对方下巴的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沙哑:“原来如此……”

他后退半步,上下重新打量了小妖一番:“难怪你敢这般肆无忌惮地与祁昭周旋,又敢在本殿下面前耍滑头,竟是那人族太子亲手养大的小东西。”

他忽然倾身逼近,呼吸几乎贴上祁昭的耳廓:“那你说说看,若本殿下点头应下这笔买卖,你是愿意留在龙宫,还是……随那祁昭回去?”

“我当然更想随祁昭殿下回去……虽然他对我不好,但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他凶巴巴冷冰冰的了。相反您对我太好,我反而觉得不习惯。”祁昭微微避了一下。

“罢了。”

他指尖凭空幻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抛到小妖手中:“拿着这个回去复命吧,就说本殿下同意了。三日之后,东海漩涡口,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他转过身去,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至于你……既然习惯了那煞神的冷脸,本殿下也不做强人所难之事。”

“好。殿下……”

渊泽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去吧。往后……若是在那人族太子那儿受了委屈,龙宫的大门,终究为你留着。”

“殿下,”祁昭忽然唤道,“走之前我能抱你一下吗?”

渊泽的背影明显僵了一瞬,沉默良久后才缓缓转过身来,眸色复杂地看着小妖,最终张开双臂,语气故作轻松:“抱吧抱吧,就当是……本殿下日行一善。”

祁昭走上前去,环住了他的腰。

在渊泽看不见的角度,那只手悄悄顺着他的腰带滑向腰间那把真正的钥匙——

却在即将得手的瞬间,被渊泽一把抓住了手腕。

渊泽低下头,看着那只不安分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任由祁昭将钥匙取下,直到完全得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拿够了?”

他微微后退半步,与祁昭拉开距离,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又缓缓移到对方的脸上,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本殿下还以为……你会再多装一会儿舍不得呢。”

祁昭握着钥匙,此时忽然抬起头来,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怯懦与讨好,只剩下一种平静的了然:“殿下,你不觉得这里很方便吗?离牢笼这么近,你可以直接把我关进去。”

他非但没有夺回钥匙,反而退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便如你所愿,请吧,本殿下亲自送你入牢。正好也让里头那些鲛人瞧瞧,他们等来的救兵,是如何自投罗网的。”

祁昭转身用钥匙打开了牢门,一步步走入牢笼深处。在即将隐没于黑暗之前,她回过头来,将钥匙用力掷回渊泽身上。

“殿下,到此为止吧。再和你演下去,我怕会惹出很多是非纠葛……我不会再接近你了。”

渊泽接住飞回来的钥匙,指尖紧紧攥住那冰凉的金属,指节泛白。他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一步步走入牢笼深处,被阴影吞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

他转身,声音平静而冷漠。

被放在储物戒里里地缩小版清璃被放了出来,此刻的她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睁眼自己就在牢里和族人作伴了。

“祁昭!”

“嘘。”祁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是我的计划。他上钩了。”

清璃愣了一瞬,随即狠狠瞪祁昭一眼,却还是压低声音飞速说道:“你那叫上钩?分明是把整张渔网往头上套!”

祁昭说:“也不知道谁当初被渔网套……”

清璃眼看着就要暴起打他,但眼下形势不允许,“现在怎么办?关押处我们是摸进来了,但要怎么出去?”

祁昭挥手拿出一把钥匙:“出去的方法倒是有,但是没办法一下子转移这么多鲛人,目标太大。”

清璃满脸惊讶:“你怎么有钥匙?”

祁昭微微勾唇:“龙太子教我的呀…我用镜花雪月仿制了一把假钥匙还给他,把真钥匙留下了。”

“清璃……我有办法了,看来这钥匙暂时用不上了。”

清璃有些无奈:“你不用钥匙还能用法术吗?这牢里面可设了禁制,法力用不了。”

祁昭却不慌不忙地用钥匙打开牢门的锁只来了一条小缝,“只要开锁了,法力禁制就解除了,我刚才进来时发现的规律。”

“星斗移,路自开。百骸轻,归墟来。”

咒语落下的瞬间,祁昭脚下金光炸裂,一道直径三十丈的圆形阵图轰然展开,金色纹路如蛛网般蔓延。阵中九十余人只觉身体一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眼前景物骤然扭曲拉长,下一瞬,除清璃和祁昭外,其他鲛人连同那片金光一同消失,原地只剩下一道缓缓消散的余晖。

清璃有些不理解他的做法:“为什么不把我们一起带上?”祁昭解释说这个法术的传送距离是九百里,以他的实力,全部转移那些人已经达到了上限,法力透支了,不够带上他们俩。

清璃有些着急:“那若是蛟龙太子忽然过来,你怎么跟他解释?留我们两个给他打牙祭吗?”

祁昭靠近他说:“现在你要记住,你是清璃,我是蚌精,我们两个是祁昭送来交换的筹码。你就当现在岸上宫里的‘祁昭’是之前的我,无心无情冰块脸、心机阴狠诡计多端,我相信你能演的真情流露。”

清璃听完就翻了个白眼:“你在搞什么鬼?”

祁昭便出声威胁:“听话,按我说的演,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冲动,不然我就像之前一样不跟你说话,也不理你。”

“谁想跟你说话呀?气人得狠……好吧,听你的。”清璃彻底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