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傍晚,夕阳压着教学楼的檐角沉落。
整片天空从橘红过渡到浅粉,再慢慢沉成灰蓝。人工湖被晚霞染透,水面浮着一层细碎的金光,风一吹就碎成满池晃动的光影。湖边种了一排垂柳,枝条安静垂落,偶尔被风掀起一小截,又轻轻落回去。
孟浅坐在湖边的长条木椅上,膝盖并拢,手肘撑着大腿,整个人微微往前倾。她没看手机,没看书,就那么安静坐着,目光落在湖面上,又像什么都没看。
往日里明艳张扬的人,此刻周身的气场全收了,眉眼间压着一层很淡的闷。连肩头的线条都是往下坠的,整个人陷进椅背里,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整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卸下来。1
浅浅美死了
孟喻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她了。
他放慢了脚步,手里拎着两瓶温水,瓶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走到她身边,他没有立刻坐下,先弯腰把其中一瓶递到她眼前。
孟浅抬眼,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没有拧开,就那么握着。
“坐在这多久了?”孟喻在她旁边坐下,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
“没多久。”孟浅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就是不想待在寝室。”
孟喻没追问,偏头看了她一眼,等着她自己开口。
安静了一会儿,晚风从湖面那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味。孟浅握着水瓶的手指动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我们明明都说好了的。”
孟喻没接话。
“高考前那段时间,我们聊得最多的就是大学。”孟浅继续说,语速不快,像在慢慢回忆,“他说南大计算机全国排前几,我说南大的物理系也很好,咱们就留这儿,他说好。以后还在一个城市,随时能见面,他也说好。”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拇指无意识地刮着瓶身上的水珠。
“结果最后,他填了北方的学校。录取结果出来我才知道。”她的声音沉下去,“连提前跟我商量一句都没有。”
孟喻安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湖面又起了一阵风,柳枝晃了两下,几只水鸟从远处掠过水面,留下一串细碎的水声。
“我不是不能接受异地。”孟浅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压了很久的涩,“我就是接受不了,我们提前说好的事情,他一个人就作废了。连通知我一声都没有。”
她说着,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声音越来越轻:“感觉像个傻子一样,抱着一个约定等了一整个夏天。”
孟喻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我也不太清楚他到底怎么想的。但他那人,不像随便毁约的人,也许有他自己的原因。”
孟浅没接话,依旧低头看着湖面。
孟喻看了她一眼,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他知道,孟浅不需要他替许晏辞解释,她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把这些话说出来。
又安静了一阵。
孟喻拧好水瓶盖子,轻轻放在一边。他的视线落在湖面上,声音放得很轻,却比刚才更认真:“姐,以前你护着我,所有事都一个人扛。现在换我了,我会好好读书,以后扛得起这个家。你不用再那么累了。”1
划线,后面要考
孟浅偏过头看他。
少年侧脸被暮色勾出清晰的轮廓,眉眼干净,目光落在前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陈述一件他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孟浅看了他几秒,唇角慢慢松了一点,轻轻笑了一下:“知道了。”
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湖水的凉意和草木的湿气,把白天积攒的闷热一点点吹散。湖面的金光渐渐暗下去,换成一层柔和的灰紫色。
姐弟俩并肩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安静比言语更安稳。
过了好一阵,孟浅像是想起什么,侧头看了他一眼:“汀汀跟你一个系,你帮我多看着点。她性格太安静了,跟谁都不太熟,在班里估计也不会主动跟人说话。”
孟喻偏头看她,挑了下眉:“你闺蜜你自己不陪?”1
啊~挑眉好帅呀
“我天天泡实验室,哪有时间。”孟浅说得理直气壮,“你反正一个系,顺手的事。”
孟喻没立刻接话,过了两秒才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
“你别敷衍我。”孟浅补了一句,“她那人,有话不说全憋着,你多留意一下。”
“知道了。”孟喻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
孟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转回头继续看着湖面。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路灯在远处一排排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进水里,被晚风揉成碎影。两人又坐了几分钟,孟喻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走吧,去吃饭。”
孟浅站起来,把手里一直没拧开的水瓶递回给他:“不喝了,凉的。”
孟喻接过来,顺手把两瓶水都拎着,走在她侧前方半步。孟浅跟在他身后,步子不快不慢。
走出湖边小路的时候,孟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谢了。”
孟喻没回头,只抬了一下拎着水瓶的那只手,算是回应。
姐弟俩一前一后穿过亮起路灯的林荫道,往食堂方向走去。身后的湖面彻底融进夜色里,只剩路灯在水中的光影,被晚风一遍遍揉碎又聚拢。
作者有话说:
孟喻:好的,我会好好照顾汀汀的。
舟舟(这是我):我真的特别喜欢这对姐弟线,还有许晏辞应该要到挺后面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