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在这个诺丁城,他赵某人不说一手遮天,但至少在物资采购这一块,向来只有他吃拿卡要的份,什么时候被一个黄毛丫头逼到过这种墙角?
“林老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赵主事强作镇定,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什么私兵,什么抚恤金,老夫听不懂。你若是想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讹诈武魂殿,信不信我立刻叫人把你拿下?”
“讹诈?”林微微微一笑,从袖中摸出一枚留影石,随手抛在桌面上。
留影石闪烁着微光,里面传出影七虚弱却清晰的声音:“……赵主事以次充好,将废铁兵器高价卖入前线,克扣阵亡魂师抚恤金,暗中在城西养了三百私兵……”
声音戛然而止。
赵主事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他死死盯着那枚留影石,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这些东西如果交到总殿,别说他一个小小的主事,就连他背后的大人物也会为了自保将他像弃子一样碾碎。
“林老板,你到底想怎么样?”赵主事的声音变得沙哑,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林微收起留影石,眼神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肥羊,“我要你手里五成以上的采购配额。以后武魂殿分殿的日常耗材、低级魂师的制式武器,全部由我‘林氏’独家供应。”
“五成?!”赵主事倒吸一口凉气,“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若是总殿派人来查账,我拿什么交差?”
“拿什么交差?拿命交差。”林微冷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冷,“赵主事,你是不是还没认清形势?你现在是砧板上的肉,不是跟我讨价还价的菜贩子。”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第一,我给你的供货价,比你现在虚报的贪墨价还要低两成。这意味着,你可以用这笔差价去填补你之前的亏空,账面甚至比以前还要漂亮。”
“第二,”林微竖起第二根手指,“你的私兵,以后不用再买那些劣质兵器了。我会提供一批精良的制式装备,当然,账面上走的还是‘残次品’的价格。这中间的利润,足够你把私兵扩充一倍。”
赵主事愣住了。他做生意无非就是靠着手里的权力吃回扣,哪见过这种“不仅不让你亏,还能让你赚得更多”的玩法?这简直是把他的死穴,变成了他的摇钱树。
“你……你图什么?”赵主事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少女了。
“图一个通行无阻。”林微收敛了笑意,眼神平静,“我要的不仅是诺丁城的市场,更是借你的手,让‘林氏’的产品名正言顺地进入武魂殿的采购名录。赵主事,这是双赢。当然……”
林微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冰冷的杀意:“如果你觉得这块留影石不够分量,我还可以送你一份大礼。你以为我在客栈抓的只有影七吗?他昨晚受了重伤,你猜,他逃跑时故意留下的血迹,是往哪个方向引的?”
赵主事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明白了。林微根本不是什么落难的平民。她是一条毒蛇,一条早就潜伏在暗处,将猎物所有退路封死后才亮出毒牙的毒蛇。
“我……我答应了。”赵主事颓然地跌坐回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但我需要时间处理账目。”
“你有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带有武魂殿印章的采购契约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林微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端起那杯还没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另外,赵主事,合作愉快。希望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需要用到第二颗留影石的时候。”
……
走出武魂殿分殿的大门,阳光洒在林微身上,驱散了几分殿内的阴冷。
她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拿下武魂殿的采购权,意味着她的商业版图完成了最重要的一块拼图。有武魂殿官方做背书,接下来“林氏”的产品就能迅速向周边城镇辐射。
但林微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赵主事这种人,犹如一条毒蛇,迫于形势蛰伏,但只要给他喘过气来,必然会在背后狠狠咬一口。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贪官的诚信上。
她翻手看了一眼掌心的“商鼎之金”。
吸收了这半个月来的交易气运,这枚金属小球的光芒越发凝实,隐隐有要再次蜕变的迹象。
“还不够。”林微喃喃自语,“靠卖铁钉和低端武器,只能赚点辛苦钱。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甚至拥有自保之力,必须要有高附加值的产品。”
她沉思了片刻,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这个世界虽然有魂力,有各种神奇的魂技,但在“微观”和“便捷”上,还停留在非常原始的地步。
林微快步回到自己居住的客栈套房,反锁房门,铺开一张崭新的图纸。
“老托尼的流水线虽然能造出标准化的刀剑,但利润空间还是太薄。想要赚取暴利,就得瞄准那些不差钱,又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贵族。”
她拿起炭笔,在纸上迅速勾勒出一个精巧的物件。
那是一个不需要魂力催动,只需按下机括,就能在十步之内射出三发淬毒钢针的暗器。前世军用的“三棱军刺”被她缩小改良成了易于携带的袖珍版。
更关键的是,她在钢针的尾部,设计了可以安装魂力晶石的凹槽。哪怕是一个毫无魂力的普通人,只要装上最低级的残次品晶石,也能一击破开低级魂师的防御。
“基础版走量产,卖给平民和低级魂师;豪华版镶嵌高阶晶石,卖给那些怕死的贵族少爷。”
林微放下笔,看着图纸上繁复的齿轮结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赵主事啊赵主事,你以为我花这么大代价要你的采购权,是为了给你擦屁股?”
她将图纸小心地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等我的‘暴雨梨花针’铺满武魂殿的底层,你以为你手里那三百拿着破铜烂铁的私兵,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在降维打击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门外突然传来三声极轻的敲门声,两长一短。
林微眼神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表情,指尖再次扣住了那枚化作金针的“商鼎之金”。
“进。”
门被推开,不是影七,而是客栈的掌柜。
掌柜的神情异常恭敬,甚至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惶恐。他低着头,双手高高举起一封信件,信封上印着一枚暗金色的纹章——那是诺丁城城主府的标志。
“林老板,城主府来人了。”掌柜的声音微微发颤,“来的是城主大人的贴身管家,指名道姓,要见您。说是……有关于城西那片铁匠铺用地的买卖,城主大人想跟您谈谈。”
林微微微眯起眼睛。
城西铁匠铺的用地?那可是她刚刚通过老托尼暗中拿下的。城主府的消息竟然这么快?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武魂殿赵主事,或者其他势力在背后搞的鬼?
这诺丁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知道了。”林微接过信件,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告诉管家,我换件衣服,马上就到。”
她转身走向衣柜,指尖划过那些质地粗糙的平民服饰,最终停在了一件用上等云锦裁剪而成、暗绣金丝的长裙上。
既然对方要看戏,那她这个“林老板”,总不能穿得太寒酸,落了气势。
“降维打击,现在才真正开始。”她轻声自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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