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祁墨的秘密：我要做沈卿的后盾（长篇剧场）

医务室的吊扇缓缓转动，白色扇叶慢悠悠扫过空气，持续发出一阵低沉柔和的嗡鸣。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整个房间，窗外盛夏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大片明亮的光斑。

沈卿斜靠在病床的床头，后背垫着薄薄的棉枕。大病初愈的他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没有半分血色，额前几缕柔软的碎发被薄薄的冷汗濡湿，软软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长长的眼睫低垂着，眼尾还残留着一丝方才情绪起伏过后的浅淡泛红。他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清瘦，宽大的病号衬得他肩膀愈发纤细，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在冷风里勉强撑住枝干的小白花。他的视线，毫无遮掩地落在不远处的祁墨身上，目光沉沉，藏着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祁墨清晰地感知到那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没有转头戳破，也没有开口询问，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光影交界处，默许沈卿这样看着自己。只有祁墨自己心底清楚，埋藏在他心底的那个秘密——他喜欢沈卿。

这份情愫不知从什么时候悄悄生根发芽。或许是第一次在小卖部偶遇，看见那个安静得如同小猫一般的少年；或许是自习室里，少年对着数学习题一筹莫展时，眼底流露出来的无助；又或许是餐馆那顿晚饭，看清了沈卿骨子里的自卑与敏感。一点一滴，不知不觉，沈卿的模样牢牢刻进了他的心里。

可这份心意，祁墨同样不敢轻易表露。他心底藏着忐忑与不安，他并不确定沈卿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害怕贸然说出心意之后，换来的是对方的躲闪与疏离，最后连眼下这份可以待在他身边的机会，都会彻底失去。

方才看见沈卿直直晕倒在操场，祁墨心底又急又怒。生气沈卿总是这般不顾身体，遇事习惯一个人硬扛，明明身体已经发出无数预警，却依旧什么都不肯讲，默默把所有苦难全部压在自己身上。但那份怒火，仅仅只是一瞬。当他抱着沈卿轻飘飘的身体奔向医务室的时候，更多的是心疼。

祁墨不是迟钝的人，许许多多细碎的片段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沈卿周末要打工赚钱，吃饭永远只是简单的馒头包子，身上挥之不去的怯懦，提起家庭时刻意回避的神态，夜里难以舒展的眉眼。他隐隐明白，沈卿变成现在这般隐忍、懂事又时刻充满戒备的模样，绝不是凭空而来，背后一定藏着许多难以言说的苦衷与遭遇。

所以他不会逼迫沈卿把伤口摊开。有些伤痛，不是追问就能够化解的。

就在医务室气氛安静无言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房门被轻轻推开，裴云霖和陆渊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个人已经顺利帮沈卿向班主任办完请假手续，手里还提着打包好的温热饭菜，塑料袋缝隙之中飘出淡淡的食物香气。

裴云霖快步走到病床边，将打包盒轻轻放到床头柜上。他垂眸看向面色依旧苍白的沈卿，眼底满是真切的心疼。作为朋友，他一直想要替沈卿分担，可无论自己如何关切询问，沈卿总是习惯性把心事紧锁，不愿吐露半分自己的遭遇。裴云霖尊重他的选择，不会强行刨根问底，可看着他一次次透支自己的身体，心里免不了难受。

“沈卿，你赶紧吃点东西吧，再不吃，身体根本扛不住。”裴云霖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里满是担忧。

陆渊站在一旁，没有多说话，只是跟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卿单薄的身上，眉宇间也带着几分忧虑。

沈卿抬眼望向面前的两个人，心口涌上一股暖暖的热流。来到这个学校，能遇见愿意真心对待自己的人，于他灰暗的生活而言，实属难得。他的命运身不由己，背负着一堆难堪的家事，可眼前的朋友，却不带任何偏见地向他伸出善意。

“谢谢你们。”沈卿的嗓音还有些虚弱沙哑，他微微弯了弯眼角，露出一抹很浅很浅的笑意。

他伸出略显无力的手，慢慢打开餐盒，温热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盒里面装着清淡的小菜和软烂的米饭，是适合生病之后食用的口味。沈卿拿起筷子，慢慢低头小口进食。

祁墨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静静看着这一幕。乌黑的短发被窗边洒落的阳光染上一层浅金色，利落分明的侧脸线条柔和下来，深邃的眼眸牢牢落在沈卿身上。他看得出来，沈卿依旧心有防备，那些压在心底沉甸甸的秘密，他依旧不愿意向任何人诉说。

祁墨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既然沈卿不愿意主动讲，那他便不去逼迫。不必逼他撕开过往的伤疤，不必逼他袒露所有委屈。

有些痛苦，不必一定要说出口才能被理解。

他可以不去追问全部真相，但他可以做站在沈卿身后的那一道后盾。

在沈卿被生活刁难、孤立无援的时候，在他被家庭压榨、独自硬撑的时候，在他自卑怯懦不敢向前迈步的时候，自己可以站在他的身后。不需要大肆声张，不用刻意炫耀，就安安静静地守着。在他做题陷入困境的时候给他讲解知识点；在他自尊心受挫的时候，小心翼翼照顾他的体面；在他身体垮掉倒下的时候，第一时间奔向他；倘若往后有一日，那些苦难扑面而来，他可以成为沈卿能够安心依靠的人。

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不必急着宣之于口。

现在的他，只希望沈卿可以不用凡事都一个人死撑。

祁墨的目光温柔而坚定，落在正在低头吃饭的少年身上。他的秘密没有说出口，只有自己心知肚明。

我不逼你说出所有的伤痕，但是往后，我做你的后盾。1

吊扇依旧在头顶缓缓转动，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医务室里暖意融融。裴云霖和陆渊在一旁时不时叮嘱他慢些吃，不要着急。沈卿埋首于餐盒，尚且不知，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已经默默做好了守护他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