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滚烫的泪水,眼角还残留着浅浅泛红的痕迹。满心的委屈无处宣泄,身心俱疲的他连脱外套的力气都快要耗尽,就这样和衣蜷曲在床上,沉沉坠入睡眠。夜里睡得太过沉实,他一觉直接睡过了大半早上。
等他猛地从混沌之中惊醒过来,脑袋一阵阵昏沉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阵阵眩晕感席卷上来。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只当是昨夜哭过之后睡眠不好带来的后遗症,并没有往生病上面多想。视线慌忙扫过手机屏幕,看见时间的那一刻,心头骤然一紧,马上就要上课迟到了。
他不敢再多耽搁,强撑着昏沉沉的身体迅速起身,草草整理好衣服,抓起书包,一路快步奔向教学楼,赶在上课铃响起之前冲进了教室。
坐到座位上,沈卿浑身乏力,脑袋依旧昏昏沉沉。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裴云霖侧过头无意间一瞥,心底不由得咯噔一下。
此刻的沈卿脸色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惨白,唇瓣褪去了所有血色,泛着淡淡的灰白,脸颊非但没有发热的红晕,反倒透着一层不正常的虚浮苍白,细密的冷汗悄无声息地浸在额角的碎发之下,整个人蔫蔫地垂着肩膀,连坐直身子都透着几分勉强。
裴云霖眉头紧紧皱起,探过身子压低声音,满是担忧地问道:“沈卿,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不对劲。”
沈卿脑子晕乎乎的,意识都有些发懵,反应慢了半拍,迟钝地抬了抬眼皮,嗓音沙哑干涩,轻飘飘地回答:“没事……大概是昨天晚上睡觉忘了盖被子,不小心冻感冒了。”
裴云霖心底依旧悬着一块石头,心里格外不踏实,想起下一节课就是体育课,要在烈日之下暴晒运动,更加放心不下,恳切地劝道:“要不我们先去医务室看一看吧,别硬扛着。”
沈卿轻轻摇了摇头,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浑身只想闭眼休息:“我先趴在桌上睡一会儿吧,等会儿要上体育课了你再叫我。”
见他执意如此,裴云霖也不好继续勉强,只能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心里却依旧暗暗记挂着他的状态。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体育课的预备铃响起。裴云霖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伏在桌面上的沈卿:“醒醒,沈卿,要去上体育课了。”
沈卿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长长的睫毛颤了好几下才完全掀开。刚睡醒的双眼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神涣散迷茫,好半晌才慢慢聚焦。他撑着桌面想要直起身子,手臂都隐隐发软,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黏在皮肤上,脸色比方才还要难看几分。他勉强撑着摇晃的身体,跟着裴云霖一同往操场走去。
盛夏正午的操场毫无遮挡,炽烈的太阳高悬天际,刺眼的日光倾泻而下,烤得塑胶跑道热浪滚滚,空气里翻滚着灼人的热气,地面升腾起淡淡的白雾。树上的蝉聒噪地不停鸣叫,热风扑面而来,吹在皮肤上都是滚烫的。巧的是隔壁班也刚好是体育课,祁墨和陆渊正站在不远处的操场空地上,做着课前热身。
原本就头晕体虚的沈卿,被这滚滚热浪包裹,只觉得浑身难受。脑袋里昏昏沉沉如同灌满了铅,燥热的阳光晒得他气血翻涌,眩晕感成倍加重。他死死咬着下唇,努力稳住摇晃的脚步,想要咬牙坚持完这节体育课。可眼前的景象开始一点点变得模糊,视线层层叠叠出现重影,耳边同学说话的声音也变得遥远朦胧。
下一秒,他浑身力气骤然抽空,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直地向着地面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轻响,沈卿重重栽倒在跑道边。
这一幕恰好被祁墨和陆渊看在眼里,两人脸色一变,立刻快步冲了过来。祁墨几步奔至沈卿身旁,半跪下身,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少年的身体轻得惊人,触手还带着不正常的高温。他不敢耽误,抱着沈卿大步朝着医务室狂奔,裴云霖和陆渊神色慌张,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冲进医务室,祁墨轻轻把沈卿安置在医务室的病床上。裴云霖连忙把沈卿之前头晕、脸色发白的状况,一五一十告知校医。校医闻言,立刻上前,拿出体温计给他测量体温,同时用物理降温的方式,为高热的沈卿散热。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响。过了许久,沈卿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模糊的视线慢慢清晰,祁墨、陆渊还有裴云霖都守在病床旁边,目光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见他终于苏醒过来,几人连忙凑近,轻声询问他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温水。沈卿喉咙干涩得火烧一样,虚弱地点了点头,确实渴得厉害。
祁墨望着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少年,心底交织着浓重的担心,还夹杂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生气。他实在无法理解,沈卿为什么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明明身体早就发出了预警,却还要硬撑着不肯说,硬生生把自己熬到晕倒。
沉甸甸的情绪尽数藏在祁墨的眼眸之中,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心疼,也带着几分愠怒。沈卿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里的情绪,心里微微一缩,垂下眼帘,心底生出一丝愧疚,安静地躺卧在病床之上,不敢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