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房中央的床上,深黑被褥隐隐勾勒出一道轮廓,正伴随着呼吸声微微起伏。
一切都好似平常,直到一阵略微急促的“笃笃”声划破了这片宁静。
躺在床上的少年皱了皱眉,似乎想翻个身,但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一旁的窗户被无声推开,一道人影轻巧地落在地面,精准摸到少年床边。
“离月。”来人轻唤了一声。少年微微睁开眼,黑色碎发贴在脸颊上,漆黑眼睛里睡意朦胧,在看清来人是谁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雨无奈笑了笑,他娴熟的掀开少年身上的被褥,扣着他的手腕,给自己这个不太清醒的的发小更换衣物。
离月这次出奇的听话,雨让抬手就抬手,让仰头就仰头,直到金属环被扣到脖颈上发出“咔嚓”清脆声响,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不耐,只是一直半眯着眼,盯着窗外的漆黑街道出神。
“下次不起这么早了。”雨给离月套上最后一件衣服,遮住那个银色金属环,安抚性的哄道。
离月摸索着扣上腕边的扣子,下床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开口:“你怎么过去?”
声音有些清冷,尾音沙哑。
雨笑着跟过去,他身量比离月高,胳膊撑在窗台边缘, 姿势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强势,低头就可以闻到少年发梢的淡香。
“我已经准备好了。”他笑着冲离月眨眨眼。而离月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下眼,任由雨牵着他的手带他往前走。
10分钟后。
离月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双手搭在身后,眼中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他不安分的动了动,前面立马传来雨的声音:“快搂着我的腰啊,乖,把手搭过来,不会让你掉下去……”
离月烦躁的“啧”了声,伸出手狠狠拧了一把雨的腰。雨立刻嘶了一声,但还是没有放弃继续游说离月,只是声音小了很多。
远方的天边,太阳从地平线遥遥升起。少年白色的校服被镀上了一层金辉,洋洋暖意升腾,林间万物沙沙作响,一派生机。
“到了。”雨在校门口稳稳停下,扶着离月下了自行车。
“早。”有同学见到雨,笑着冲他打招呼。而更多的人打完招呼后,就把目光放在一旁的离月身上。
离月被雨带着来学校报道。早些年间因为身体缘故,他一直在国外接受治疗。直到17岁身体有所好转,才被首肯回国继续读书。
离月安静的站在一旁,白皙脖颈上扣着一道金属环,在校服遮掩下若隐若现。他目光清凌凌的,抬头的瞬间,一个男孩还没来得及收回看他的目光,一下触及离月唇边淡淡的笑意,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狂热。离月看着男孩,唇边笑意渐渐加深,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涌动着很深的恶意与厌恶。
【毁灭性异能:惑众】
“回见。”雨一直留意着离月这边的状况。注意到这个画面,他匆匆与同伴告别,回到离月的身边,替他披上外套。
离月静静站着,却在雨俯身替他扣上扣子时,凑到雨耳边,轻声开口:“这个颈环,可以取下来吗?”
雨愣了愣。离月很少对他提要求,但这个请求却是他绝对不能满足的。
“哎哟少爷,别难为我了。”雨笑着搂住离月的肩膀,揽着他往校门走。
在离月看不到的地方,雨不动声色摸上他脖子上的颈环,轻轻按下了一个小小的按钮。
【打更人异能:控制】
离月眼里出现了片刻的迷茫,他面上涌现出挣扎的神色。但仅仅维持了几秒钟不到,他的神色就平静下来,只有双手仍微微有些颤抖。
雨握住离月冰凉的双手,俯身凑近离月,在他耳边低声命令道:“不许发动你的异能。”
“再让我发现你擅自使用异能,”雨的手指从离月的脸颊滑到脖颈,声音里罕见的透露出几分恶劣,“我就把你锁在家里,睡觉也不许把抑制环摘下来。”
离月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看着雨,神色乖巧,好似没有听见雨的威胁。
时间回溯至2年前。
因出国治疗的缘故,离月习惯了身边都是热情开放的西方面孔。所以那个熟悉的西方人出现在国外的教堂里时,离月产生了做梦一般的幻觉。
教堂周边圣音绕梁,洁白的光从顶端倾泻而下。离月披着一件披风,长长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安静的站在教堂中央,对着上帝做着最后一次祷告。
冥冥中,他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抬头朝着教堂的大门望去。一个东方少年正倚靠着门框,和几个身着异服的传教士交谈。
少年长长的黑发扎成低马尾,十字架耳坠随着他偏头的动作一闪一闪。他年纪不大,身上却显出一种锐利的气场。传教士激烈的打着手势,明显并没有占据这场交谈的上风。
少年漫不经心的抬头,却在目光与离月交汇的那一刹那愣住了。紧接着,他脸上露出极度欣喜与激动的神色,抛下那群传教士就向离月跑来。
少年在虚空中奔跑的身影逐渐与面前之人重合。如今17岁的雨站在他身前,身材修长,面容清俊,那股锐利之色也被很好的隐藏,流露出来的是如水的温和。
离月很轻的呼出一口气,低下头,学着他人乖顺听话的样子吐出一个字:“好。”
雨却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注视着离月的双眼。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淡金色纹路若隐若现,昭示着面前少年异能者的身份。
小时候雨发誓要保护的那个男孩,早就被困在了5年前那场扑朔迷离的失踪案中。
雨仍然记得,他匆忙去见离月最后一面时,男孩脆弱的脖颈已经被扣上了冰冷的金属颈环。他伸手想要触碰伤痕累累的离月,却被一旁的打更人狠狠挥开。
离月!离月!。”雨撕心裂肺地呼喊着,离月却好似体力透支一般,缓缓闭上了双眼,不再看雨一眼。
“不要被他迷惑了。”一个更加年长的打更人警告雨,“他现在是异能者,比表面看上去要危险多了。”
话是这么说,可离月年纪小,生的又乖巧,受伤后更加楚楚可怜。最后这群打更人没能狠下心来,将离月送至国外接受治疗。条件是,他必须永远带着抑制颈环。
直到死亡。
雨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抬手放在离月的脖颈处,隔着颈环轻轻摩挲他脆弱的皮肤,良久才低低开口:“对不起。”
不该强迫控制你,不该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没能护住你,不该让你卷进来。
异能者与打更人生而对立。
在被打上异能者烙印的时候,雨就应该远离离月。
可从小一起长大的快乐回忆,儿时信誓旦旦的诺言,让他护了他一次又一次。
离月立在原地,他看不到雨的神色,只是抬手拍了拍雨的后背。
“进校吧。说好带我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