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铁沟不长。从沟口到沟底不到二里,但走完这二里花了楚渊半个时辰。
沟两边的崖壁是黑的——不是石头黑,是铁。整条沟就是一条废弃的矿脉,两边的崖壁上全是一个个挖空的洞,洞口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底下吊着东西——有的是半截尸体,有的是空壳,有的什么都没有,只剩一根铁链在风里晃。
沟底塌了。塌出来的坑有一间屋子大,坑壁上能看到一层暗红色的脉络——不是根须,比根须细,像血管嵌在土里。坑底正中间立着一根桩。不是完整的界桩,是半截——从中间断的,断口朝上,像一根被砍了一刀的手指头。断口上嵌着一块碎片。
暗青色的。第四块。
但碎片不是单独嵌在桩上的——它是跟桩长在一起的。桩的断口处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纹路从桩身里长出来,裹住碎片,像一只手攥着它。碎片在纹路里微微发亮,频率跟楚渊右手臂上的墨蓝纹路一模一样。
【楚渊】(蹲在坑边,盯着那半截桩看了很久,把残刀解下来放在脚边)
你攥得挺紧。
他跳下去。
脚落地的一瞬间,坑底的那半截桩震了一下。暗红色纹路猛地收紧,把碎片裹得更深了。坑壁上的那些血管一样的脉络也开始动——不是蠕动,是收缩。像整条沟都在屏住呼吸。
楚渊走到桩前。伸手。
手指碰到暗红色纹路的瞬间,纹路烫了一下。不是热的烫——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的烫。纹路从接触点裂开一道缝,碎片露了出来。
他没直接拿。
楚渊退了一步,把残刀拎起来。刀身上的墨蓝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右肩——三块碎片嵌进去之后,刀和线封的同步率越来越高。他举刀,刀尖对准桩断口上那圈纹路最薄的位置。
【楚渊】(低声,像在跟桩说话)
你护了它这么久。够了。
刀落。
墨蓝纹路撞上暗红纹路——两股力量对了一息。然后暗红纹路碎了。不是炸碎,是像干了的泥壳一样,从中间裂开,碎片哗啦一声掉进坑底的烂泥里。6
这片段看得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楚渊弯腰捡起碎片。背面刻着:"肆"。
他把碎片翻过来,正面朝上——碎片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粉,是桩的断口处磨下来的。粉在碎片表面慢慢渗进去,像水渗进干土。碎片亮了一下。比前三块亮得都狠。
楚渊把第四块碎片嵌进刀背的第四个凹槽。
这次不是震。不是响。
是热。
一股热流从刀柄传上来,顺着右手掌,沿着墨蓝纹路一路往上——过手腕,过小臂,过肘部,过肩膀——直接冲进了胸口。楚渊闷哼一声,膝盖差点跪下去。他撑住桩身,没倒。
热流在胸口停了一瞬。然后散开。像一盆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从里到外,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线封在左手腕上猛地张开——那条缝从原来的一指宽直接裂到了两指宽。墨蓝色的光从缝里涌出来,比之前亮了十倍。
楚渊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全都是墨蓝纹路。纹路在皮肤底下流动,像一条河终于通了。左手腕的线封也在发光,两道光——一蓝一墨——在胸口交汇,然后一起暗下去。
坑壁上那些血管脉络全碎了。碎成粉末,被风一吹,什么都没留下。
半截桩也碎了。从断口处开始,裂纹一路往下蔓延,整根桩化成一堆暗红色的渣。渣子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楚渊扒开渣子,底下压着一块铁牌。
不是路引。不是接引牌。
铁牌上刻着四个字:"断铁·楚"。
楚渊把铁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第四块最难拿。桩碎了,路就通了。往北,别回头。"
他把铁牌和碎片一起收好,爬出坑。沟口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味。他站在沟边回头看了一眼——断铁沟塌出来的那个坑里,什么都没剩。桩没了,碎片没了,连那些吊在铁链上的东西也没了。
楚渊往北走。路引还有二十八天有效期。
第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