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公交车晃晃悠悠的,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眼皮越来越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靠在一个温热的肩膀上。
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慢慢对上江叙白的侧脸——他正看着窗外,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刚才靠在他肩膀上。
但她知道,他一定注意到了。
她的耳朵在发烧。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动作大得差点撞到旁边的扶手,然后飞快地把脸转向另一边的车窗,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心跳砰砰砰地砸在胸口。
没有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
她怎么会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
温予咬住下唇,恨不得把脸埋进车窗玻璃里去,手指紧紧攥着校服裤子的布料,整个人僵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江叙白始终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说话。
但温予余光里看到,他微微动了一下被她靠过的那边肩膀,动作很轻,像是怕被她发现。
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更烫了。
过了一会儿,公交车报站了。
“学校到了。”
江叙白站起来,侧过身给她让出过道。温予低着头站起来,几乎是用逃的速度从他身边挤过去,快步下了车。
午后的阳光落在校门口的空地上,学生三三两两往里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回去收拾东西吧,一会儿校门口见。”江叙白站在她身后,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不咸不淡的样子。
温予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快步往教学楼走去。
她走得很慢,腿还有点软,肚子已经不疼了,但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轻飘飘的。她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空了,今天是周六,桌椅板凳安静地待在原地,窗外的夕阳把地板染成一层金黄。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桌上的几本书收进书包里,想了想,又翻了翻抽屉,确认没有什么东西落下。
她拉开抽屉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叠起来的纸条。
她愣了一下,把纸条抽出来展开——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写。
她盯着那张白纸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重新叠好,放回了抽屉里,没有带走。
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江叙白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他换了件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书包,斜靠在门卫室的墙边,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嗯。”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外走,谁也没有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偏左,一个偏右,中间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温予停下了脚步。
“你坐哪路?”她问。
“跟你同一路。”江叙白说。
温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没有追问。公交车很快就来了,两个人上了车,这次没有坐在一起。温予坐在靠窗的位置,江叙白坐在她后面两排的另一个位置。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温予到站的时候,站起来往后看了一眼,江叙白冲她点了点头,意思是“知道了,你走吧”。
她下了车,公交车的门在她身后关上,然后缓缓驶离。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公交车汇入车流,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油烟和忙碌的气息,“今天怎么这么晚?”
“放学有点事,耽误了。”温予换了拖鞋,把书包放下来,走到客厅门口。
其实她很难过,生病这两天她住院,母亲也不知道,除了江叙白,没人照顾她,还以为今天是星期五。
客厅里,继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里放着新闻频道。小儿子趴在地毯上玩积木,看到温予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
“妈,摸底考试成绩出来了吗?”温予问。
“还没呢,老师说下周才公布。”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油渍,“你饿了吧?饭马上就好。”
温予“嗯”了一声,回到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她其实知道成绩已经出来了。今天下午,班主任在群里发了通知,说成绩已经录入系统,家长可以查了。她没跟母亲说,是因为她不想面对那个数字。
全校35名。
比上次降了33名。
……
晚饭是在沉默中开始的。
继父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然后像是随口问了一句:“摸底考试成绩出来了吗?”
“还没呢,老师说下周。”母亲说。2
越看越上头,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