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鹿的异常

温予抱着那本残缺的笔记本，站在旧教室的中央。窗外最后一丝天光已经消失，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低头看着照片背面那个模糊的红笔符号，像雨水晕开的∞，又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

"证据在第十二阶。"她轻声念着照片背面那行字。

走廊尽头的对话声早已消失，但那句话还在她耳边回响——"必须拿回来，那东西不能见光"。她知道自己应该立刻离开，把这本笔记藏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做不到。

那扇门选择了她，程谨然也选择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塞进校服外套的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推开门，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为她引路。她数着自己的脚步，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拐角处有扇半开的窗，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压低的笑声。

"......所以五班那个男生真的......"

是许鹿的声音。

温予贴在墙边，慢慢探头看去。

许鹿和周砚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周砚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许鹿正指着里面的一页纸说着什么。从温予的角度，只能看见周砚的侧脸，和许鹿微微仰起的下巴。

"下个月的运动会，我们班......"许鹿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温予屏住呼吸，又往前挪了半步。

一块地板突然"吱呀"一声。

许鹿和周砚同时转头。

六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秒。

"温予？"许鹿瞪大眼睛，"你在这儿干什么？"

温予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我......我东西忘在教室了，回来拿。"

她看见周砚的眼睛眯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鼓起的校服口袋上。

"这么晚了还回教室？"周砚合上文件夹，"宿舍都快关门了。"

"嗯，作业本。"温予说，声音比想象中平稳，"你们呢？"

"运动会安排。"许鹿快步走过来，挽住温予的手臂，"班长非要现在核对名单，烦死了。"

温予能感觉到许鹿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走吧，一起回宿舍。"许鹿说，拽着她往楼梯口走，"再晚要挨骂了。"

温予回头看了一眼。周砚还站在原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冲温予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奇怪的弧度。

回宿舍的路上，许鹿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运动会的无聊安排，哪个班要准备什么表演，谁和谁又因为项目分配吵起来了。温予只是简单地应着，脑子里全是那本笔记和照片。

宿舍里，宁栀已经睡了，台灯还亮着，照着她摊开的数学笔记本。温予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把笔记本塞到枕头底下，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许鹿洗漱完回来，站在温予床前犹豫了一会儿。

"温予，"她小声说，"你最近......没事吧？"

温予侧过身，背对着她："能有什么事？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许鹿顿了顿，"晚安。"

灯灭了。温予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许鹿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她小心翼翼地摸出笔记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又看了一遍那张残缺的照片。

程谨然站在校门口，穿着夏季校服，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她身边本该有另一个人的位置，现在只剩一片空白。

温予轻轻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个符号和"7月12日，旧礼堂"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期中考试还有三天。她决定先把这些放一放，专心备考。毕竟，一个成绩下滑的学生，会引起太多不必要的注意。

她把笔记本重新藏好，闭上眼睛。梦里，她站在一扇门前，数着台阶。一、二、三......十一、十二。门开了，里面站着程谨然，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张完整的照片。

"小心你身边的人。"程谨然说，但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