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第九章

旁观者效应

九月二十四日,晚八点。

审讯继续。

周明远已经交代了全部杀人事实,但陆峥还有很多问题要问。

"为什么?"陆峥问,"为什么要杀她们?"

周明远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桌面上,表情平静得像在参加学术会议。

"一开始是因为愤怒。"他说,"林小燕拒绝了我,我觉得她看不起我。我那时候刚读博,导师不重视我,同学排挤我,女朋友也跟我分手了。我觉得全世界都看不起我。只有在手术台上,在解剖室里,我才能找到存在感。在那里,我说了算,我掌控一切。"

"林小燕拒绝我之后,我脑子里一直想着她的笑。我觉得她的笑是在嘲笑我。我要让她不能再笑,不能再拒绝我,不能再看不起我。"

"杀了她之后,我发现……那种感觉太好了。比任何手术成功都好,比任何论文发表都好。她完全属于我了,她的身体、她的生命,都在我手里。我可以决定她的生死,决定她的身体怎么处理。那种掌控感,是我在现实生活中从来没有过的。"

"后来呢?后来为什么继续?"

"上瘾了。"周明远很坦然地说,"就像吸毒一样,第一次之后就忘不了。每隔一段时间,那种欲望就会冒出来,越来越强,直到我找到下一个目标。"

"为什么选择这些特征的受害者——年轻、独居、安静、社会关系简单?"

"因为安全。"周明远推了推眼镜,"她们反抗能力弱,容易控制。失踪后不容易被发现,就算发现了,社会关系简单,排查范围小,很难查到我头上。而且……安静的女人不吵不闹,处理起来方便。"

"你把她们的头颅和双手泡在福尔马林里,是为了什么?"

周明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纪念。"他说,"每一个都是我的作品,我要留着。看着它们,我就能回忆起每一次的过程,回忆起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它们是我……成就的证明。"

林箴一直在旁边听,此时她开口了。

"周明远,"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冷,"你说她们看不起你。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们根本就没有注意过你?你对她们来说,只是一个医生、一个路人、一个陌生人。她们没有看不起你,她们只是……没把你放在心上。"

周明远的表情变了。

那个平静的、坦然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愤怒的神情。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她们就是看不起我!她们看我的眼神,和我导师、我同学、我老婆一样!都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的、怜悯的眼神!我在她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但在我的地下室里,她们什么都不是了。"他的声音又低了下来,恢复了平静,"她们不再有眼神,不再有表情,不再有判断。她们只是标本,只是我的收藏品。在那里,我才是主人。"

林箴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明白了。

周明远的核心心理动因,不是性欲,不是金钱,不是仇恨。

是控制。

是对"被忽视、被轻视、被否定"的极度恐惧和愤怒,转化为对他人生命的绝对控制。

他在现实生活中越是感到无力,就越需要在犯罪中获得掌控感。那些受害者的安静、温顺、社会存在感低,恰恰让他觉得"她们和我一样,都是被世界忽视的人"。但他通过掌控她们的生死,把自己从"被忽视者"变成了"掌控者"。

这是一种病态的心理代偿。

也是典型的连环杀手心理模式。

"你妻子知道你的事吗?"林箴问。

"不知道。"周明远说,"她只知道我经常不回家,以为我在外面有女人。她吵过、闹过,但我不在乎。她和那些女人一样,看不起我,觉得我只会读书、只会做手术,不懂情趣、不会赚钱。她赚得比我多,在家里说一不二。在她面前,我什么都不是。"

"但在地下室里,我是一切。"

审讯持续到深夜。

周明远交代了全部六起杀人案的详细过程——如何选择目标、如何跟踪、如何诱骗、如何麻醉、如何杀害、如何处理尸体、如何收藏"纪念品"。

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像手术记录。

他甚至记得每一个受害者最后说的话、最后的表情、最后的挣扎。

"王慧最后说的是'不要'。"周明远说,"她被麻醉之后,意识还没完全消失,说了一句'不要'。声音很轻,像在撒娇。我当时……有点犹豫。但只是一瞬间。然后我就下了刀。"

"她怀的孩子呢?"陆峥问,声音很哑。

"孩子?"周明远想了想,"哦,那个。我取出来了,和子宫放在一起。在地下室的标本缸里,标签上写着'王慧+胎儿'。"

陆峥猛地站了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

桌上的水杯震得跳了起来,水洒了一桌。

"你他妈还是人吗!"他的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她才二十六岁!她肚子里有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周明远被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了缩。

然后他笑了。

"陆警官,你生气了。"他说,"你生气是因为你觉得她们是'人'。但在我眼里,她们不是。她们是材料,是标本,是我作品的一部分。就像外科医生不会对切除的肿瘤生气一样,我也不会对她们有什么感觉。"

"我只是……在做我擅长的事。"

陆峥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做了十四年警察,见过各种杀人犯——有冲动杀人的,有为财杀人的,有为情杀人的。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把杀人当成艺术,把尸体当成标本,把自己的残忍当成"擅长的事"。

这种人,已经不能用"恶"来形容了。

他是一个没有人性的、精密的、杀戮机器。

"带走。"陆峥转身走出了审讯室,声音冷得像冰,"移交检察院,建议从重从快处理。"

九月二十五日,上午。

李浩被释放了。

他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刺眼,他用手挡了一下眼睛,然后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非法持有和使用管制麻醉药品的事,警方另行处理,但杀人的嫌疑被彻底排除了。3

段评

这杀手也太扭曲变态了吧

他的妻子赵雪来接他,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陆峥站在远处看着,没有过去。

他心里很复杂。李浩不是完全无辜的——他有婚外情,他非法使用管制药品,他的行为间接导致了王慧的死亡(如果不是他的婚外情,王慧不会去周明远那里做检查,周明远也不会选中她)。但他不是杀人犯,不应该为周明远的罪行买单。

"陆队,"小周走过来,"周明远的妻子方敏来了,在办公室等你。"

陆峥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办公楼。

方敏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她看起来一夜没睡,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陆警官,"她的声音很哑,"我想见他。"

"按照规定,侦查阶段家属不能会见。"陆峥说,"但你可以给他请律师,律师可以会见。"

方敏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睛。

"我真的不知道。"她说,"我和他结婚十五年,我以为我了解他。他是好医生、好丈夫、好父亲……至少表面上是。我们经常吵架,是因为我觉得他太冷漠了,对我、对孩子、对这个家都没有感情。我以为他只是性格内向,没想到……"

她的声音哽咽了。

"他每周去那个地下室,我以为他在外面有女人。我查过他的开房记录,查过他的银行流水,都没查到。我没想到……他在外面有一个那样的地方。"

"他对你们女儿怎么样?"

"对女儿……还好。会辅导她功课,会给她买礼物。但很少抱她,很少和她说话。女儿说'爸爸像个机器人'。"方敏苦笑了一下,"现在看来,她说得对。"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

"方女士,"他说,"关于你名下那处城北的房产,我们需要做一些手续。另外,周明远的案件后续可能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知道。"方敏站起来,"我会配合的。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认识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他那时候很温柔,很体贴,对我很好。"

"人是会变的。"陆峥说,"或者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你之前没看到。"

方敏走了之后,陆峥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秋高气爽,城市里车水马龙,一切都很正常。

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曾经有一个地下室,里面泡着六个人的头颅和双手。

她们曾经和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笑、哭、爱、恨。

然后她们遇到了周明远。

然后她们变成了标本。

下午三点,专案组召开了最后一次案情分析会。

所有证据已经固定,物证链完整,口供清晰,案件可以移送审查起诉了。

陆峥做了总结。

"9·17废窑残躯案,以及关联的六起连环杀人案,全部告破。犯罪嫌疑人周明远,男,四十二岁,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副主任医师,对十二年来先后杀害六名女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作案手段:利用接诊机会选择目标,跟踪后以顺风车或其他名义诱骗受害者上车,使用丙泊酚麻醉后,带至城北秘密地下室的手术台上,用解剖刀切割颈部致死,随后进行肢解,头颅和双手用福尔马林浸泡收藏,其余组织用化学试剂溶解后冲入下水道。"

"作案动机:病态控制欲,通过掌控他人生命获得心理代偿。"

"物证:地下室提取的六具头颅、十二只手及部分器官,经DNA比对分别对应六名受害者;手术台上提取的血迹、皮肤组织、毛发,与受害者DNA一致;器械柜中提取的手术刀,与死者颈部创口特征吻合,刀刃金属碎屑与死者肌肉内碎屑成分一致;地下室提取的丙泊酚等麻醉药品,与死者体内检出成分一致;受害者随身物品(身份证、手机、首饰等)在地下室柜中提取,确认为受害者所有。"

"口供:周明远对全部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详细供述了每一起案件的作案时间、地点、手段、过程,与物证和现场勘查结果完全吻合。"

"案件性质:连环故意杀人案,手段极其残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建议依法从重判处。"

他说完,会议室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局长开口了。

"这个案子办得好。"局长说,"从一具残躯入手,挖出了一个十二年的连环杀手,救了以后可能遇害的人。你们每个人都有功。"

"但是,"局长顿了顿,"我要强调一点。这个案子暴露了很多问题——管制药品的流失、医疗机构人员的监管、失踪案件的并案机制。这些问题,我们要向上面反映,推动整改。不能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散会。"

众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林箴走在最后,她经过陆峥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陆队,"她说,"周明远的侧写报告,我会整理成正式版本,交给省厅的犯罪心理研究中心。这种案例,对以后的案件侦破有参考价值。"

"好。"陆峥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林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只是希望……这样的案例越少越好。"

她走了之后,陆峥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白板上那张密密麻麻的时间线。

十二年,六条人命。

如果不是王慧的尸体被发现,如果不是环卫工赵德发多了一句嘴,如果不是姜晓在防水布上发现了亚克力粉末,如果不是苏砚在肌肉里发现了金属碎屑,如果不是林箴坚持认为凶手不是第一次作案……

这个案子可能就以李浩被定罪而告终。

周明远会继续做他的副主任医师,继续他的"收藏",每隔两年,就会有一个安静的、独居的年轻女性从这座城市里消失。

陆峥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把时间线一点一点擦掉。

案子结了。

但那些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头颅,那些被溶解在下水道里的身体,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生命,不会因为案子结了就回来。

他能做的,只是把凶手绳之以法。

只是让以后少一些这样的受害者。

这就是警察的意义。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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