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结束之后,客厅的灯熄了。
从吃饭时候开始,那种感觉就又来了——沿着皮肤往上蔓延,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你咬住下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筷子夹菜的动作没有停顿,甚至还能回应王胖子讲的笑话。
吴邪坐在你旁边,他好像没注意到什么。
但你注意到他看了你一眼。就一眼,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你没有和他对视。
饭桌上气氛很好。解婉凝做了几道家常菜,王胖子一边吃一边夸,黑瞎子偶尔插几句玩笑话,张日山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喝汤,表情淡淡的。王盟收拾完碗筷就回前面铺子里去了,说还有几件货要登记。
你放下筷子的时候,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我吃饱了。”你说。
“就吃这么点?”王胖子抬头看你,“小美女你今天胃口不行啊。”
“有点累。”你站起来,冲他们笑了笑,“我先去洗个澡。”
你没有看吴邪。
你回了房间,关上门,后背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次。那股痒不是持续的,是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厉害。你了解自己的身体,知道这是麒麟血脉带来的副作用之一——你体质特殊,血气太盛,皮肤就会起这种反应。不致命,但折磨人。
以前你都是自己扛过去。
但最近……最近情况变了。
吴邪好像睡了。
你听见客厅那边传来王胖子的笑声,然后是关门声,接着是脚步声上楼,再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你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转身进了浴室。
冷水从水龙头里冲出来,你弯腰捧了一把拍在脸上。镜子里的你脸有点红,眼睛亮得不正常。你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下面还留着痕迹——汪灿前天咬的,吴邪昨晚留下的,交错叠在一起,旧的还没褪干净,新的又盖上去。
你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掌心碰到皮肤时能感觉到热度。你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滴、滴,砸在瓷盆上。
你关了灯,摸回床上。
就穿了件薄薄的吊带睡裙,领口宽大,肩带松松垮垮挂在肩上,锁骨和肩胛骨大半露在外面,裙摆堪堪遮到大腿根。薄薄一层布料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起伏。
你侧躺着,蜷起腿,那股痒又来了,比刚才更明显。像有一根羽毛在你大腿内侧来回扫动,你忍不住夹紧双腿,布料蹭过皮肤,短暂的缓解之后是更强烈的灼热感。你咬着牙,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隙里挤进来,窗帘动了一下。
然后你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很轻,咔哒一声。
你没动,也没转头。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床边,停在你身后。你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个人站在床沿边,低头看着你蜷缩的背影。
“又开始了。”
汪灿的声音很低,像贴着你的耳廓说出来的。
你没接话。
他绕过床尾,在你面前蹲下来。房间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穿着深色的T恤,领口松垮,露出锁骨。他的眼睛在暗处看人,瞳孔几乎和虹膜融成一个颜色,看不出情绪。
“第几次了。”
“第四次。”你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他没说话,伸手掀开你腿边的被子。
你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他的手指碰到你大腿内侧的皮肤时,你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他的手是凉的,和你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指尖沿着那股痒的路线滑过去,不轻不重,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里?”他问。
你没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了:“这里?”
你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没有移开,就那么贴着你的皮肤,指腹轻轻按压。那股痒在他的触碰下竟然真的缓解了一些,像是一团火被压下去,但你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别忍着。”他说。
你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他的五官被月光勾出模糊的线条,看不清表情,但你注意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吴邪在隔壁。”你说。
“我知道。”
“他知道你在这里。”
“他让我来的。”
你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你说什么?”
“晚饭的时候,他跟我说了。”汪灿的语气很平淡,“他说你可能又不舒服了,让我过来看看。”
你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汪灿的手从你腿上移开,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你听见他拧开门锁的声音,然后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我去倒杯水。”
门合上了。
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在头顶缓缓移动,从窗帘缝隙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墙壁上,像一条白色的线。
你想起第一次和汪灿发生关系的时候。
那是他强吻你的第二天,你在仓库里清点一批刚到货的瓷器。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你弯腰收拾东西。你没有回头,但你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种像刀一样又冷又利的目光。
“你怎么进来的?”你问。
他没回答。
你转身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你面前了。
后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你甚至说不清是谁先动的,但那不是温柔,那更像是一场对抗。他在试探你的底线,你也在试探他的。结束后你靠在墙上喘气,他站在你面前整理衣服,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会告诉吴邪。”他说。
你看着他,没说话。
“但也不会瞒着他。”
那是你们之间第一次。之后又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就是今天。
你不知道这算什么。
汪灿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你坐起来了,靠在床头。他把杯子递给你,你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水。
他在床沿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
“吴邪知道你每一次都来找我?”你问。
“知道。”
“他不生气?”
汪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生气。”
你转头看他。
“但他更担心你。”汪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你分辨不出来的东西,不像嫉妒,不像无奈,更像是一种妥协,“他说如果你忍下去,会更难受。”
你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温水从杯壁传到掌心,热意沿着血管往上蔓延。
“你呢?”你问。
“我什么?”
“你为什么要来?”
汪灿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你脸上,月光照不到他的表情,但你感觉到他在看你。
“因为我答应过你。”他说。
你愣了一下。
“那次在仓库,”他说,“你抓着我的胳膊,说如果下次你再这样,让我别走。”
你手指收紧,杯壁被攥得发白。
你不记得自己说过那句话。
但你知道那不是假话。
窗外传来一声夜鸟的叫声,短促而尖锐,然后一切又安静下来。你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面对着他。
“还有下次吗?”你问。
汪灿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你的下颌,轻轻往上抬了抬。他的手指很凉,指腹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擦过你的皮肤。
“有。”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帘的响动盖过去,但你听得清清楚楚。
“只要你还需要。”
你闭上眼睛,感觉他的手指从你下颌滑到颈侧,停留在你锁骨的位置。那里的痕迹已经淡了,但摸上去还有一点疼。
“别让吴邪等太久。”你说。
“他让我照顾你到睡着。”
“那你还坐在这里。”
汪灿没说话,但他动了一下,身体朝你的方向倾斜。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你脸颊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凉意。
他没有吻你,只是靠得很近,近到你几乎可以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睡吧。”他说。
你躺下去,他帮你拉了拉被子。被角盖到你下巴的时候,他的手指擦过你的嘴唇,很轻,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他没有道歉。
你也没有说不用。
你们之间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
你闭上眼睛,听见他起身的声音,听见他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严实了。然后他关了灯,脚步声往门口移动。
门锁转动的时候,你说了一句话。
“汪灿。”
他停下来。
“下次从正门进来。”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然后暗下去。门合上了。
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还带着他的体温,冷气从窗户边缘渗进来,两种温度在你身体周围交汇,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你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你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只要你还需要。
你确实需要。
不只是因为这该死的痒。
只是你还没想好要怎么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