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滨海市的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霓虹灯全部浇灭。
陆燃把车停在殡仪馆的侧门,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他点了一根烟,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前方漆黑的走廊。作为这里的夜班司机,他的工作很简单:运送遗体,或者,运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腥味,不像是尸臭,倒像是……暴雨天里从下水道翻涌上来的淤泥味。陆燃掐灭了烟,推开车门。
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他紧了紧身上的黑色雨衣,快步走向冷柜区。今晚有一具无名女尸需要转运,但当他刷卡打开冷柜区的铁门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原本应该只有三具遗体的冷柜区,此刻竟然站满了“人”。
不,那不是人。
它们穿着病号服,皮肤呈现出一种泡发后的惨白,眼窝深陷,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最中间的那个“东西”,正背对着陆燃,手里似乎在啃食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它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操。”陆燃低骂一声,转身就跑。
但他低估了这些东西的速度。
几乎是瞬间,一股阴冷的风贴着他的后颈吹过。陆燃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死死攥住,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
窒息感瞬间袭来。
那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喉骨。陆燃拼命挣扎,双手抓着那只惨白的手臂,但对方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视线开始模糊,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
“要死了吗……”陆燃的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陆燃感觉胸口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团黑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心脏位置燃起。这火焰没有温度,反而散发着极致的寒冷,瞬间吞噬了他的全身。
“吼——!”
一声古老而苍凉的龙吟,直接在陆燃的脑海中炸响。
掐住他脖子的那个无面怪物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像是被强酸泼中了一样,手臂瞬间冒出黑烟,松开了陆燃。
陆燃大口喘息着,瘫软在地。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正燃烧着黑色的火苗,那火焰顺着他的手臂蔓延,瞬间化作一条虚幻的黑色龙影,咆哮着冲向那群怪物。
仅仅一秒钟。
冷柜区内的所有怪物,在这黑色火焰的冲刷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化作了飞灰。
陆燃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火焰缓缓熄灭,但他却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他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镜子,瞳孔猛地收缩。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如纸,而最可怕的是,他的左手小指,竟然变得有些……透明。
就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这就是代价吗?”陆燃喃喃自语。
“看来烛龙已经醒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陆燃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女人倚在门框上。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极了某种冷血动物,又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匕首,目光落在陆燃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你是谁?”陆燃警惕地后退一步。
女人收起匕首,踩着军靴一步步走近,军靴踏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在陆燃面前站定,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直视着他。
“沈青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陆燃的胸口,那里正是黑色火焰燃起的地方。
“从今天起,你是守夜人。”沈青竹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雨,“而我,是你的监管者。”
陆燃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本平庸而枯燥的人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