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旧日剧场（中）—— 笼中鸟与提线人

这两个字，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却在十二个包厢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崔胜澈的指甲深深抠进了透明的屏障里，指腹被磨出了鲜血，他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舞台上那个被吊在半空、浑身颤抖的尹净汉，心脏像是被绞肉机碾碎了一般。

崔胜澈疯了般地用身体撞击着屏障，额头砸出沉闷的血痕。他想要扑上去，想要把那些该死的丝线一根根扯断，想要把那个总是笑着替他挡下所有风雨的尹净汉紧紧护在怀里。

可是，屏障纹丝不动。

舞台上，尹净汉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艰难地转过头，视线穿过刺眼的聚光灯，看向1号包厢里那个眼眶通红、状若疯癫的男人。

他想笑，想像往常一样安抚他，可嘴角刚一扯动，牵扯到被丝线勒出深痕的脖颈，便化作了一声压抑的痛呼。

十二个无面人同时收紧了手中的丝线。

尹净汉的身体在半空中被拉扯成一个极其扭曲、极其违背人体极限的姿势。他的脊背向后弯折，像是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弓，仿佛下一秒就会“咔嚓”一声，彻底折断。

4号包厢里的李知勋猛地扑到了屏障上，眼泪瞬间决堤。他是个音乐人，他对声音和节奏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此刻，他听到了尹净汉骨骼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悲鸣。

李知勋崩溃地捶打着玻璃，转头冲着其他包厢大喊

7号包厢里的全圆佑推了推沾着雾气的眼镜，声音冷冽得可怕

12号包厢里的李灿哭得喘不上气，他拼命拍打着屏障

舞台上，尹净汉听到了李灿的哭喊。

是啊，他为什么不动？

他可是尹净汉啊。他是那个永远能在绝境中算出一条生路、永远游刃有余的“天使”。

可是……他动不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丝线。

更因为，就在他被吊在半空、忍受着粉身碎骨般的剧痛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的那个“尹净汉”，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被丝线束缚，没有被吊在半空。他穿着同样染血的衣服，却站得笔直。

镜中人看着现实中痛苦挣扎的尹净汉，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悲悯、又极其残忍的微笑。

然后，镜中人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十二个包厢里那些为了尹净汉痛哭、崩溃、甚至不惜自残的兄弟们。

镜中人的口型，清晰地传入了尹净汉的脑海：

#（伪）尹净汉 “你看，他们多爱你啊。”

#（伪）尹净汉 “可是，只要你现在挣扎，只要你试图反抗，只要你的动作偏离了这出‘悲剧’的剧本……”

“砰。”

镜中人做了一个开枪爆头的手势。

#（伪）尹净汉 “他们就会因为你，全部死在这里。”

尹净汉的瞳孔瞬间涣散。

他明白了。

这才是这个副本真正的杀招。

不是肉体的折磨，而是诛心。

系统剥夺了他的反抗能力，把他变成了最完美的提线木偶。如果他反抗，如果他试图自救，系统就会判定他“脱离剧本”，然后抹杀所有的“观众”。

他尹净汉的命，现在和十二个人的命，被死死绑在了一起。

他连“自救”的资格都没有。

舞台上，尹净汉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绝望和自嘲。

他放弃了挣扎。

他任由那些无面人拉扯着他的四肢，任由丝线嵌入他的血肉。他像一个真正坏掉的、没有灵魂的玩偶，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了头颅。

既然不能反抗。

既然反抗就是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那就……演到底吧。

尹净汉微微抬起头，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他看着1号包厢里的崔胜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了一个完美的、属于“天使”的微笑。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二个无面人猛地一拽丝线。

鲜血，从尹净汉的关节处迸射而出，在惨白的聚光灯下，像是一场凄美到极致的红雨。

十二个包厢里，同时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崔胜澈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包厢的地板上。他的眼泪砸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舞台上，尹净汉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但在彻底昏迷的前一秒，他似乎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带着咸涩味道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那是他的眼泪。

也是他这辈子，流过的，最酸涩的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