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回来以后,医馆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苏晚没有问他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也没有追问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危险。
她知道,如果相柳愿意告诉她,自然会说。
如果不愿意说,那一定有他的理由。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也慢慢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的相柳像一个暂时停留在这里的过客。
他会帮忙,会照顾她,会替她解决一些麻烦。
但总给人一种随时都会离开的感觉。
可现在不同。
他回来以后,没有再说“过几天离开”。
也没有再强调自己只是暂住。
每天清晨,苏晚开门的时候,都能看到他坐在院子里。
有时候是在整理药材。
有时候是在擦拭那把随身携带的武器。
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忙碌。
苏晚偶尔会觉得奇怪。
“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这天上午,她正在晒刚采回来的药草。
相柳坐在旁边帮她分类。
听见这句话,他抬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以前你总有事情。”
苏晚把一株药草放到竹筛里。
“不是去处理辰荣军的事情,就是有人找你。”
“可是最近几天,你每天都在医馆。”
相柳沉默了一下。
“你不喜欢?”
苏晚愣住。
“什么?”
“我一直在这里。”
他问得很认真。
苏晚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了?”
相柳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继续整理药材。
苏晚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相柳好像真的很不擅长表达。
明明心里在意,却总是换一种方式问出来。
比如:
“你不喜欢吗?”
其实真正想问的是:
“你希望我留下吗?”
想到这里,苏晚嘴角轻轻扬起。
“相柳。”
“嗯?”
“你是不是很怕别人赶你走?”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药草的香气淡淡散开。
相柳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
“不是。”
苏晚看着他。
“真的?”
“嗯。”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确认?”
相柳沉默。
苏晚也没有逼他。
她只是继续整理药材。
过了一会儿,相柳忽然开口。
“以前没有人会希望我留下。”
声音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院子太安静,几乎听不见。
苏晚动作慢了下来。
她没有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回答。
她认识的相柳,是九命相柳。
是大荒里让很多人畏惧的存在。
强大,冷漠,不需要任何人帮助。
可是她忘了。
再强大的人,也曾经是一个人。
也会有没人等待的时候。
苏晚放下手里的药草。
“那现在呢?”
相柳抬眸。
“什么?”
“现在有人希望你留下。”
她说得很自然。
“至少这个医馆欢迎你。”
相柳看着她。
许久。
他才低声问:
“只是医馆?”
苏晚愣了一下。
随后反应过来。
她忍不住笑。
“那你想听什么?”
相柳没有回答。
苏晚看着他难得露出一点不自在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认识相柳这么久。
第一次发现,这个人也会不知道怎么接话。
“好了。”
苏晚重新拿起药草。
“先把这些整理完。”
相柳低声应了一声。
“嗯。”
只是他的动作,比刚才明显轻快了一些。
……
下午的时候,医馆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孩子。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她被父亲抱进来的时候,脸色苍白,额头滚烫。
“苏大夫,求你看看她。”
男人满脸焦急。
“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发热,一直说胡话。”
苏晚立刻让人把孩子放到床上。
“先别急。”
她检查了一下孩子的情况。
小姑娘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只是高热不退。
苏晚替她降温,又开了药。
可是孩子一直哭闹。
迷迷糊糊之间,紧紧抓着苏晚的衣袖。
“小娘……”
她小声喊着。
苏晚动作顿了一下。
孩子的父亲站在旁边,眼眶一下红了。
“她娘去年走了。”
他说道。
“孩子一直不愿意接受。”
苏晚低头看着孩子。
小姑娘烧得迷糊,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她轻轻拍了拍她。
“睡吧。”
“会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她的话。
孩子慢慢安静下来。
这一幕被站在旁边的相柳看见。
他一直觉得,苏晚很特别。
可每一次看到她面对弱小的人时,他都会重新认识她一次。
她不是因为善良才救人。
她只是觉得,能救的时候,就应该救。
这份坚定,比单纯的温柔更加难得。
晚上。
孩子退烧以后,被父亲接回家。
医馆终于安静下来。
苏晚坐在院子里揉着自己的手腕。
今天一天看了不少病人,她确实有些累。
相柳端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
“累?”
苏晚接过茶。
“有一点。”
“为什么不休息?”
“因为有人需要看病。”
相柳皱眉。
“如果你病了呢?”
苏晚愣了一下。
她很少想过这个问题。
“那就休息。”
“谁照顾你?”
“我自己啊。”
相柳看着她。
苏晚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不会又想说什么吧?”
“说什么?”
“让我不要总想着别人。”
相柳沉默了一下。
“嗯。”
苏晚笑了。
“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管家了。”
“管家?”
“对。”
她点头。
“每天提醒我吃饭,提醒我休息,还会检查药材。”
相柳认真想了想。
“如果你需要。”
苏晚看着他。
“你还真准备一直这样?”
相柳没有马上回答。
夜风吹过院子。
角落里的那株花轻轻摇晃。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如果可以。”
苏晚心口微微一动。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
那个曾经独来独往,从不需要任何人的九命相柳。
现在竟然会认真问她。
如果可以。
能不能留下。
“那就留下。”
苏晚轻声说道。
“医馆又不是养不起一个人。”
相柳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许久没有说话。
只是那一晚。
他坐在院子里很久。
第一次觉得。
原来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
是一件很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