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趴在廊下的青砖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呼吸又急又浅。
后背的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来,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
他趴在那里不动,攒了足足一盏茶的力气才把右手伸进怀里,手指颤抖着摸出那瓶【金疮药·极品】。
瓶塞拔开的时候他的指尖都在抖。
但药粉倒上后背的那一刻,凉意沁入血肉,火辣辣的痛楚立刻舒缓了大半。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趴在地上不再动弹了,只是把空药瓶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廊柱后面传来脚步声。
苏昌河没有抬头,但那个人走过来的时候步伐沉稳有力,在他身边蹲下时带起一阵清淡的皂角香气。
那人没有戳他肩膀,也没有出声询问,只是沉默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干净利落地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架着他往廊外走。
苏昌河疼得眼前发黑,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苏暮雨。“
那人侧头看了他一眼,面容在廊下阴影里半明半暗,眉眼俊朗却冷清,正是暗河这一代最年轻的影级杀手、苏家着重培养的苗子——苏暮雨。

“别说话,我住的地方近,我带你去疗伤。”
苏昌河没有力气再开口了。
他半靠半挂在苏暮雨肩上,被他一言不发地架过三条回廊、穿过两道石门,最后进了一间比普通鬼级石屋大上不少的屋子。
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桌上有药箱、烛台、干净的棉布,墙角甚至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来一缕午后的阳光。
苏暮雨把他放在床上,揭开他那件已经和血肉黏在一起的外衣看了看,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他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一罐颜色深褐的药膏,揭开盖子,浓郁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

“你那个药粉很好用,但伤口太多,不够用了。“
苏暮雨边说边用干净的棉布蘸着温水清理他背上的血污。

“用我的。慕家的秘制伤药,愈合慢些但不伤筋骨。“
苏昌河趴在枕头上,后背上传来清凉的触感,痛楚在一点一点减轻。
他们一起从鬼哭渊里走出来,苏暮雨就已经是他的生死兄弟了。
暗河年轻一代里,苏暮雨是唯一一个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这小子话少、面冷、下手狠,但心里有自己的坚持,对认可的人,都当成家人。

“……谢了。“
苏昌河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
苏暮雨把药轻轻涂在他脊背上一道最深的鞭痕。

“歇着。三天别动。吃的我送来。“
苏昌河没有再说话。
他趴在苏暮雨那张带着草药清香的床上,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面,温暖而安静。
他怀里那块令牌贴着他的胸口,随着心跳一起一伏,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很远的地方隔着山山水水按在他的心脏上。
陈星晚。
他有点想她,想她甜甜的笑,想那温暖的阳光,想她送来的美食。
他现在不能动。
但他可以在不能动的这几天里,好好想清楚,暗河的年轻人里,哪些值得拉拢。
苏昌河在苏暮雨这里躺了三天。
三天里苏暮雨准时送饭,准时换药,两人之间话不多,但默契十足。
苏暮雨白天出任务晚上回来,每次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看他后背的伤口恢复情况,第二件事是把热饭热菜放在床头。
苏昌河趴着吃、趴着睡、趴着想事情,三天下来把暗河总部年轻一代里能拉拢的人在心里过了一个遍。
第四天他能坐起来了。
第五天能下地走路。
第六天他背上新长的嫩肉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粉色新皮,行动间虽然还有牵扯的微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了。
他把苏暮雨那件借他的干净外衣叠好放在床头,告辞出门。
苏暮雨站在门口送他,只说了两个字。

“小心。“
苏昌河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暗河总部的甬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