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敞开,一股混杂粉笔灰与腐朽木头的冷风扑面而来。我握紧手中短刀,目光落在这间废弃教室之中。
几十张课桌椅歪歪扭扭散落在地面,不少桌面翻倒、椅腿断裂,地上落满厚厚的灰尘。前方黑板占据整面墙壁,白色粉笔密密麻麻写满一长串人名,每一个名字末尾,都用暗红色颜料画上一道斜叉。那些红叉颜色暗沉,凑近能闻到淡淡的铁锈气息。
“先退回轿厢,核对铜镜。”皇甫煊压低声音,手里的探测仪屏幕持续跳动,能量曲线不断震荡。
我们三人快步撤回电梯,目光投向轿厢内那面古旧铜镜。镜面倒映出我们三人的身影,可片刻之后,黑板上那些写着名字的人影,慢慢从我们身后浮现,一排排静静站立,低垂着头。
“幻层。”皇甫煊眉头紧锁,“又是幻层。这里的幻象依托名字而生,黑板上每一个带红叉的人,都是曾经被困在血色电梯里的牺牲品。我们抓紧搜寻钥匙,距离下一次真层切换,还有九分钟。”
李野侧身挡在我的身前,胸口绷带渗出的血迹比刚才更加明显。
他微微蹙眉,强忍着伤口撕裂带来的痛感,低声叮嘱:
“不要触碰黑板上任何名字,也不要去坐课桌。幻层会读取名字,一旦被它捕捉到你的名字,幻象会死死缠上你。”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顶破损吊扇缓慢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老旧摩擦声。
我拿着手电,光束扫过一排排课桌。桌面上刻着细碎字迹,大多是绝望的遗言,还有许多不知名的人名。
“分头寻找,不要远离。”皇甫煊示意我们散开,探测仪在手中随时待命。
我慢慢走向教室后排,手电光束扫过课桌抽屉。大多抽屉空空荡荡,只有腐烂书本、碎裂笔杆。就在我弯腰查看倒数第二排抽屉的时候,耳边响起细微的写字声。
沙沙……沙沙。
像是粉笔在黑板上书写。
我猛地抬头,看向黑板。原本写满名字的黑板,空白处正在凭空多出一行字,粉笔粉末簌簌往下掉落。新添的名字,赫然是——尹晴。
名字写完,一道暗红色的斜叉缓缓画在名字末尾。
心脏猛地一沉,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尹晴!别盯着黑板!”李野察觉到异样,快步冲到我身边,伸手一把将我的脸转开,“不要直视写了你名字的位置!它正在锁定你!”
我慌忙移开视线,耳边的沙沙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挪动声。教室里所有翻倒的课桌,开始缓缓摆正,椅子依次拉起,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坐下听课。
教室前方的讲台,缓缓浮现出一个穿着褪色校服的人影。
“是这一层的幻灵。”皇甫煊举着探测仪对准讲台,仪器警报声骤然响起,“它依靠登记名字来捕获闯入者,被画上红叉,意识就会永远困在这间教室幻层。”
讲台上的人影缓缓转头。它没有五官,脸部只有一片光滑惨白的皮肤,空洞地朝向我们。它抬起手,粉笔指向我的方向,没有声音,可我脑海里响起一个平淡冰冷的声音:你的名字,已经登记在册。
“我们不要缠斗,优先找钥匙。”李野握紧腰间短匕,将我护在身后,目光快速扫遍整个教室,“钥匙大概率藏在讲台抽屉里。”
三人压低身形,向着讲台慢慢靠近。四周课桌椅不断发出咯吱响动,那些空座位上,渐渐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学生轮廓,全部僵直坐着,空洞的脸朝向黑板。
距离讲台只剩几步。我看见讲台下方有一个上锁的木抽屉,锁孔样式,和电梯钥匙完全匹配。
皇甫煊站在侧面警戒,李野上前,伸手拉开抽屉。抽屉缓缓打开,手电光束照进去,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银色钥匙。
“找到了!”我心中一喜。
可皇甫煊的探测仪瞬间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小心!还是幻象!”
抽屉内的银色钥匙瞬间融化成暗红色液体,顺着木板缝隙流淌。黑板上所有带红叉的名字,开始向外渗血,血水顺着黑板往下流淌,滴落在地面,汇成细小溪流。
讲台上无脸幻灵猛地抬起手臂,无数粉笔碎屑在空中悬浮,化作密密麻麻细小的尖刺,朝着我们射来。
“后撤!”李野一把将我抱住,转身用后背挡住袭来的粉笔尖刺。尖刺扎在他后背绷带之上,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却始终没有松开护着我的手臂。
皇甫煊立刻启动探测仪,释放能量冲击,白光在教室炸开,悬浮的粉笔尖刺瞬间化为粉末。那些坐在座位上的幻象学生纷纷站起身,整齐地朝着我们围拢,脚步拖沓,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血痕。
“时间不多,马上返回电梯!”皇甫煊高声喊道。
我们转身朝着电梯门口突围,身后无数幻象紧紧追赶,低沉的喃喃声充斥整个教室,一遍遍念着黑板上登记的名字。血水在地面蔓延,沾到皮肤,刺骨阴冷,像是要钻进血肉。
李野护着我跑在前方,伤口持续渗血,脸色愈发苍白,可脚步没有丝毫放慢。眼看距离电梯门只有数米,所有楼层按钮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真层切换!五秒!记住!”皇甫煊大喊。
红光转瞬熄灭。我们冲进轿厢,皇甫煊立刻按下关门按钮。厚重金属门缓缓合拢,在闭合的一瞬间,无脸幻灵冲到门口,惨白手掌狠狠拍在金属门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掌印,随后被隔绝在外。
回到轿厢,我们大口喘息。我看向李野,他后背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我伸手轻轻扶住他胳膊,心头一阵酸涩。
“你伤得很重。”我的声音微微发颤。
“无妨,还撑得住。”李野侧过头,抬手擦去我脸颊沾到的粉笔灰,眼底带着一丝安抚,“幻层陷阱层出不穷,两把钥匙都是假的,我们继续向上,五层。”
皇甫煊低头查看仪器面板:“五层的能量波动和前面几层不一样,有可能藏着真正的电梯钥匙。大家做好戒备。”
电梯微微震动,缓缓向上攀升,暗红色顶灯不停闪烁。铜镜里,黑板上无数带红叉的人影紧贴镜面,安静地凝视轿厢内的我们。
电梯“叮”一声停下,金属门向两侧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