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的乞求

暮色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漫进来，昏沉的光线笼罩着满地狼藉。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久久不散，角落周航的尸体安静地横躺在那里，纱布包裹的手臂还在不断向外渗血，暗红一点点浸透白色布料。

偌大的教室只有我们两个人，刚刚的争执还悬在空气里。

我还陷在矛盾的情绪之中，一边是他舍身替我挡下的那一刀，一边是被死亡游戏碾碎的无数生命。两种感受反复拉扯，压得我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李野静静站在我的面前，受伤的胳膊无力垂落，他眼底那几分玩世不恭的戏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在深处，积压了许久的执念。

他望着我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褪去了往日幕后主宰的冰冷压迫，带上一层晦暗的温柔。

“当年是你救了我，现在让我护着你好不好！”

一句话落下，我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悲愤骤然涌上心头，积攒许久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我抬高音量，对着他大喊道。

“是，当年我是救了你，可是你不应该拿其他人的命护着我！”

苏晚、林遥、马藤、赵非，还有许许多多倒在游戏之中的同学。

一条条鲜活的性命，被当成成全他守护我的垫脚石。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种沾满鲜血的庇护。我救他，是希望他好好活着，而不是看他掀起一场场杀戮，用旁人的尸骨来换取我的平安。

李野的身子微微一颤，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辩解，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低沉滚烫的告白。

“我爱你。”

这三个字砸下来的瞬间，所有的理智、委屈、愤怒全部交织在一起。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没有半分悸动，只剩下刺骨的荒谬。

遍地亡魂犹在，他却可以坦然说出爱意。

怒火冲昏了我的头脑，我扬起手掌，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开来。

巴掌重重落在他的脸颊，半边脸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李野没有躲闪，硬生生受下这一巴掌，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发丝微微散乱。疼痛掠过他的面容，可他没有发火，眼底翻涌的只有浓浓的落寞与惶恐。

掌心发麻，打完这一巴掌之后，我心里也并不好受，酸涩堵满胸腔，我不想再继续和他纠缠半分。

我刚准备转身，想要逃离这个压抑窒息的地方，尽快离开这间满是血迹与伤痛的教室。

可就在我脚步挪动的刹那，身前的身影骤然一动。

李野毫无预兆，直直跪在我面前。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高高在上，掌控所有人生死的幕后boss，此刻就这么屈膝跪在我的脚边。

小臂伤口因为大幅度的动作，又渗出不少鲜血，顺着纱布边缘缓缓滴落，砸在地面。

他抬起头，眼眶泛起淡淡的红，伸手牢牢拉住我的手腕，不容我挣脱，将我的手强行抚上他刚刚被打过的那一侧脸颊。

他的脸颊还残留着巴掌过后的温热，那道指印依旧清晰。

“打我骂我吧，就是求你别离开我！”

我手腕被他紧紧攥住，手掌贴在他滚烫的脸颊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我想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可看着他眼底流露出来的慌乱，看着他胳膊不断渗血的伤口，又看着脸上那道鲜红的巴掌印，动作却顿住了。

“李野，你醒醒。”我的声音微微发颤，心底五味杂陈，“爱不是这样的，不是靠着牺牲别人，把我禁锢在你的羽翼之下。”

他跪在地上，依旧不肯松开我的手腕，额头几乎快要抵到我的手背。

“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害怕。”他低声呢喃，“我怕一旦放手，你就会远离我，回到没有我的生活里。经历过这么多死亡游戏，我不敢想象失去你的结果。”

血色的黄昏从窗户照进来，将一跪一站的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角落里尸体无声沉寂，地上点点血迹触目惊心。

我看着跪在身前的李野，内心陷入巨大的挣扎，我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回应这份建立在无数悲剧之上的爱意。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