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隔着蒙着薄灰的玻璃窗洒落桌面。
方才我劝告过一众同学不必刻意讨好我之后,大家陆续散开,各自回到座位。
教室里嘈杂的动静慢慢平息下来。
经过昨夜小门当中的对峙,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早已疲惫不堪。眼皮沉重发酸,困意如同潮水一般不停袭来。
我将胳膊平铺在冰凉的课桌之上,身子微微前倾,打算趴在桌面上短暂眯上一会。只想要趁着还没有发布新的任务,抓紧时间稍稍休整。
就在我的脸颊快要贴到小臂的那一刻。
一道略带讥讽的男声,突兀地从我身侧不远的位置响起,音量刚好可以让我清晰听见。
“小妮子,竟然都傍上“戏诛”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细小的冰锥,猛地扎入耳畔。
我动作一顿,并没有立刻趴下去。缓缓抬起头,侧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说话的男生坐在隔着两条过道的位置。
他名叫周航,之前几场游戏里面很少抛头露面,一直藏在人群后方苟活。平日里沉默寡言,我几乎没有与他产生过交集。
此刻他侧着脸,眼角带着浓浓的嘲弄,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身上。
周边附近的几名同学听见这句嘲讽,瞬间安静下来,纷纷悄悄转过头观望。一道道视线再次汇聚到我的身上。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还有人眼底藏着同样的猜忌。
短短一夜,流言已经悄然滋生。
想必昨夜我孤身前往小门,平安无恙返回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教室。所有人都暗自揣测,我依靠讨好“戏诛”换来了特殊的庇护。
他们看不见戏诛偏执的禁锢,只看见我手握独一无二的特权。
赵非原本单手撑着下颌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之后,他倏地睁开双眼。眼眸之中寒光乍现,身子微微一动,便想要起身去找周航理论。
我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用。”我用气音低声说道。
若是现在前去争执辩解,只会引来更多人的围观议论,流言反而会越传越凶。
赵非眉心紧紧拧起,满腔不悦,却还是顺着我的力道重新坐回椅子。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睛,牢牢锁定不远处的周航,带着无声的警告。
周航瞥见赵非凶狠的眼神,下意识微微瑟缩,但是心底的嫉妒驱使他不愿意就此闭嘴。
他嗤笑一声,刻意抬高了些许声调。
“不然凭什么唯独她拥有特权?井甜甜就是前车之鉴,靠着讨好上位,只不过是运气不好丢了性命。尹晴倒是本事不小,讨得了“戏诛”的欢心。”
一句句话语源源不断吐露而出。
周遭不少同学神色动摇。原本心存善意的少数人,此刻眼底也泛起了一丝犹疑。2
这周航也太欠揍了吧
人心向来脆弱又善变。当无法得到特权的时候,便会去诋毁拥有特权的人。他们不愿意承认自身的无力,反倒觉得别人是靠着卑劣的手段换来优待。
我挺直脊背,从桌面上直起身子。困倦已经一扫而空。我平静望向周航,语气没有丝毫怒火。
“你可以心中存有怀疑,但是不要凭空捏造流言。”
“捏造?”周航挑眉,满脸不以为然,“不然为什么“戏诛”单单护着你?大家同样被困在这里,凭什么只有你特殊。”
“我从来没有奢求这份庇护。”我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这份特权不是我主动索取。至于背后的缘由,我同样不知情。”
我的解释,在嫉妒面前显得格外苍白。周航显然并不愿意相信。
就在场面愈发僵持的时候,所有人口袋中的手机骤然震动。
大家心中一惊,连忙低头查看屏幕。所有人都以为,“戏诛”发布了全新的游戏指令。
可群聊空空荡荡,并没有新的通知。
只是一条普通的系统弹窗,并非任务。
众人松了一口气,但是教室之中压抑的气氛,并没有消散。
周航见到没有新指令,更加肆无忌惮。他撇撇嘴,低下头小声嘟囔,依旧是一些不堪入耳的闲话。
赵非再也忍耐不住,猛地站起身。沉重的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够了。”
他的声音低沉凛冽。
“没有亲眼看见的事情,不要随意造谣。你若是真的不满,有胆量便亲自去找“戏诛”对峙,躲在座位背后阴阳怪气,算得上什么。”
高大的身影站起身,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周航脸色一白,慌忙埋下脑袋,再也不敢继续出声。
风波暂时平息。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们纷纷收回视线,假装若无其事。
赵非重新落座,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心疼。
“何必忍耐。”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望向窗外荒芜空旷的操场。
“就算反驳了这一个周航,其余人心里的猜忌依旧不会消失。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没有办法全部阻拦。”
流言蜚语,早已在看不见的角落悄然蔓延。
“戏诛”赐予的保护,是一层盾牌,同样也是无尽的枷锁。它替我挡下外界直接的伤害,却也将无数猜忌与非议,源源不断送到我的身前。
短暂休憩的心愿,早已彻底落空。
我靠在冰冷的椅背,闭上双眼。
平静的时光之下,暗流汹涌。我不知道这样无形的非议,往后还会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