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进合金大门的刹那,浓重的腥腐气味铺天盖地裹了上来,比门外还要呛人。偌大的地下实验室空旷沉寂,冷灼手中手电的光束劈开黑暗,在地面投出一道狭长晃动的白光。
两侧整齐排列着一排排金属冷藏储柜,柜面蒙着厚厚的灰,不少玻璃视窗上凝着经年不散的白雾,隐约能看见里面模糊的轮廓。
操作台散落着生锈的镊子、针管与泛黄的实验记录纸,纸张受潮卷曲,墨迹晕开,大半文字已经难以辨认。
天花板的管线交错盘绕,时不时滴落浑浊的水珠,砸在金属台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无限放大。
苏筠缓步走到最近一张操作台边,小心拾起一张尚且完整的实验单据,指尖轻轻拂去表面灰尘,低声翻看。
“这里的实验记录,和废弃医院失踪病患的资料能对上。当年那些被带走的人,最后都被送到了这间实验室。”
我跟在一旁,目光不自觉扫过那些密闭储柜,心口发紧。
表姐当年走进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曾逐一打量这些柜子?她在这里看见了什么,又查到了什么线索?
“别长时间盯着储柜的玻璃窗。”冷灼轻声提醒,手电光束缓缓扫过一整排柜子,“幻境最容易透过玻璃滋生,不要和里面的东西对视。”
话音刚落,最靠里侧的其中一个储柜,传来了轻微的叩击声。
“咚……咚……”
声响沉闷,隔着厚重的金属与玻璃,节奏缓慢,一下,又一下。
我浑身汗毛骤然竖起,下意识往冷灼身侧靠了半步,呼吸放轻。
“你们听见了吗?”
苏筠立刻攥紧手中单据,抬眼望向声源方向,镜框后的眼神沉了下来。冷灼没有贸然靠近,手电光束稳稳锁定那面玻璃视窗,静默观察了数十秒。
“储柜内外温差造成的壳体形变,不是活物。”他缓缓开口,却依旧没有放松戒备,“但不代表这里没有别的危险。当年实验室的执念,全都禁锢在这片空间里。”
我们三人放慢脚步,沿着储柜之间的过道继续向内探索。地面散落不少干枯的黑色发丝,还有几道拖曳状的深色旧痕迹,一路延伸向实验室深处的隔离舱。
那些痕迹干枯发硬,不用细想也能猜到曾经发生过何等残酷的事。
苏筠将手中的实验单据妥善收好,抬声说道:
“单据上标注,核心实验日志存放在最深处的主控室,里面应该记录着整个实验计划,或许还有当年闯入这里之人留下的讯息。”
“小心隔离舱区域。”冷灼抬手示意我们停下,光束指向前方一道半开的钢化隔离门,“那一块是实验的核心区,怨念最重,也是幻境高频触发点。无论听到谁的声音,哪怕是你最想见的人,都不要独自上前。”
我心头一颤,瞬间想起表姐。我最怕在前面的阴影里,听见表姐呼唤我的声音,一旦心神失守,就会落入陷阱。
我们谨慎地靠近隔离舱,半开的钢化门缝隙里透出淡淡的冷雾。就在冷灼准备伸手推开隔离门时,一阵细碎的沙沙声自头顶管线间传来,原本忽明忽暗的消毒灯猛地闪烁几下,骤然熄灭。
实验室瞬间坠入深沉的黑暗,只剩下冷灼手里那一束手电光,孤零零撑住眼前一小片光亮。
黑暗深处,一道轻柔熟悉的女声,缓缓飘了过来。
“尹晴……”
是表姐的声音。
真切得仿佛她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轻声唤着我的名字。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寸。
“站住。”冷灼沉稳的声音立刻响起,伸手轻轻拦在我的身前,“别过去,是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