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林屿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去天台浇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林屿。”沈清遥站在教室门口,及肩的微卷发用一根铅笔挽着,珍珠耳钉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抱着一沓文件,笑容得体而温柔,“有空吗?学生会办公室,聊聊。”
林屿点点头,把书包放回座位,跟着她走了出去。
学生会办公室在主楼三层,空气里飘着旧纸张和红茶混合的味道。沈清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瓷杯边缘印着学生会的徽章,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你变了。”沈清遥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剪了头发,敢竞选班干部,作文写得……让人想哭。这种温柔现在有了力量。不是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怕伤到谁的温柔,是……”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是像风信子新芽那样的温柔。脆弱,但往上长。”
林屿捧着水杯,指尖在瓷面上蹭了蹭:“谢谢学姐。”
“不用谢我。”沈清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疲惫,像一张被水晕开的水彩画,“我可能要出国了。剑桥,下半年开始准备申请。父亲安排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屿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她,看着她被夕阳照得半明半暗的侧脸,看着她珍珠耳钉上温润的光,看着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海。
“在那之前,”沈清遥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我想告诉你,林屿,你值得被看见。不是作为撰稿人,不是作为特招生,不是作为谁的同桌或者谁的朋友。是作为你自己。你的文字,你的眼神,你骨子里的温柔……都值得被看见。我以前不敢告诉你,怕你觉得我只是客气。但现在,我觉得必须说了。因为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林屿看着她,看着这个永远得体、永远温柔、永远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罩的女生。他想起她递过来的报名表,想起她说“你有双发现细节的眼睛”,想起她在礼堂里为他解围,想起她站在豪车旁边说“你这样就很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学姐,”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谢谢你。真的。”
沈清遥的眼神亮了一下,像两盏被重新点燃的灯,但很快,那光芒暗了下去。因为她听见了下一句。
“但我的心,”林屿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水杯,“还在冬天。风信子发芽了,但土还是冷的。我……还需要时间。”
沈清遥沉默了很久。夕阳从窗户移到了她的肩膀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色的边。她最终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个释然的笑,那笑容里有遗憾,但没有怨恨。
“我明白。”她说,“冬天会过去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人在春天等你。不管是我,还是别人。”
她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这是校刊的投稿邀请函。我觉得,你应该把你的文字给更多人看。不是通过我,是通过你自己。”
林屿接过文件袋,指尖在纸面上蹭了蹭,粗糙而真实。
“谢谢。”他说。
“不客气。”沈清遥帮他拉开门,“去吧。天台的风信子,该浇水了。”
林屿走出学生会办公室,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带着三月特有的、潮湿的暖意。他抱着文件袋,沿着楼梯往下走,在二楼拐角处,撞见了一个人。
那是个高挑的男生,穿着熨烫平整的星澜校服,金发碧眼,但头发被刻意染成了黑色,底色在夕阳下隐约泛着浅金。他戴着白手套,手里捏着一杯奶茶,校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某种繁复的纹章。他靠在窗边,看见林屿,嘴角浮起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
“林屿?”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英式腔调,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唱歌,“我是温以宁。高二2班,刚转来两个月。沈清遥学姐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那杯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是温热的珍珠奶茶,三分糖。
“她说你看起来需要糖分。”温以宁说,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好奇,“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很有趣。在星澜,大多数人都在努力变成星星,但你……好像只想做一盆风信子。不起眼,但会开花。”
林屿接过奶茶,指尖在杯壁上蹭了蹭,温热透过塑料传到掌心。他看着温以宁,看着这个从贵族世界来的、完美得像瓷娃娃的男生,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一片在春风里勉强绽开的花瓣,但它确实存在。
“风信子也很好。”他说,“星星太远了,风信子……可以种在窗台上。”
温以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畅快:“我喜欢你这句话。真的。以后……我们可以多聊聊。我教你用刀叉,你教我……怎么种风信子?”
“好。”林屿说。
他捧着奶茶,继续往楼下走。温以宁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金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手套上沾的一点奶茶渍,皱了皱眉,但最终没有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往上翘了翘。
“有趣。”他用英文轻声说,“真的很有趣。”
林屿走出主楼,沿着梧桐大道往教学楼走。三月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斜斜插进地面的指针。他经过公告栏时,看见一张新贴的通知:“文学社年度征文,主题:春天。”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个主题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张信笺纸,在背面写下了一行字:
“致知许:今天,我的心开始解冻了。”
他把纸折好,塞进校服口袋,和那颗橘子味的糖放在一起。糖是宋听澜早上塞给他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像一颗被珍藏了很久的星星。
天台上,那颗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晃,嫩黄的,像只努力探头的幼兽。林屿蹲下来,打开奶茶,插进吸管,喝了一口。珍珠在齿间弹开,甜得发腻,但确实……是春天的味道。4
看到这里刚好想知道后面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