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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拜师

玄幻:窥视天命

落霞峰的临时药案一直忙到傍晚。

韩岳右肩重新接骨,右腿以两根青木夹住,血线被冷灰压回锁骨下方,却没有消失。苏清月说三天之内不能下地,十天之内不能抬右臂,至于经脉能不能恢复,要等阵力残留自行退去后再看。

韩岳听完,只问了一句:“还能练拳吗?”

苏清月把药碗放到他面前:“左手可以。”

“那就行。”

隋朔站在床边,没让他接过药碗。

“你连碗都端不稳。”

“我可以用左手。”

“你左手还要撑拐。”

韩岳看了看被放在床脚的断木碎片,哼了一声:“那我先躺着练。”

苏清月没有笑。她将一枚细针压在韩岳肩侧,确认血线没有继续上行,才把药碗递给药童。

“别让他逞强。”

“我听见了。”韩岳道。

“听见和照做是两回事。”

苏清月没有立刻让韩岳吞厚土淬根丹。她先接骨、压住血线,等药泥不再发黑,才把丹药刮下一小片化进药汤。

“只炼这一口。”她道,“它帮你以后承力,不替你把肩腿接好。血线一动,立刻停。”

韩岳喝下去,肩侧没有复原,反而像被热砂磨过,疼得额角发白。他把药碗推回去:“记上,第一口已用,没治好。”

隋朔替他把床边的布帘放下,转身时,正好看见沈无涯从另一间封闭药室出来。

沈无涯的剑鞘被三层白布缠住,外面又压了一道药庐和执法峰共同封条。封条没有落在剑身,而是落在鞘口、鞘尾和握柄三处。只要血纹再次外溢,三处封条便会同时发热。

“你去哪儿?”隋朔问。

“看伤亡册。”

“看完了?”

“看完了。”沈无涯站住,“死了十七人,重伤二十九人。失神的弟子还在增加。”

隋朔没有接话。

大比原本是宗门挑选弟子的场合,如今只剩一册写不完的伤亡记录。有人因为站在黄线外活下来,有人因为被抽到某个位置便被血线带走。那张核名簿仍被压在执法峰的封柜里,黑线栏上残留着隋朔的名字。

“执法峰怎么说?”

“说阵盘被外力污染,顾长风失踪,沈无涯需要接受审查。”

“你接受吗?”

“我留在这里,不代表我接受他们替我写结论。”

沈无涯看向隋朔:“你呢?”

“我还没想好。”

“你总是说没想好。”

“因为想好了也未必能做。”

沈无涯没有反驳。他低头看了一眼剑鞘上的封条,忽然道:“顾长风不是第一个看过那座遗境的人。”

隋朔抬眼。

“你想起了什么?”

“不是想起,是从伤亡册里看见的。”沈无涯道,“大比阵盘的旧图,和十年前一次遗境探索的记录用的是同一套断线标记。”

“谁参加过那次探索?”

沈无涯摇头:“名单被执法峰收走了。”

“你能看见其中的名字?”

“只能看见两个字。”

“什么?”

“隋父。”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无涯补充道:“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父亲,也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身份。记录只写了一个姓和一个职列,后面的字被火烧掉。”

隋朔的手指缓慢收紧。

父亲留下的残缺木牌、十年前的遗境探索、顾长风拿来的假牌,以及三年后的界壁崩裂,在这一刻像几条隔得很远的线,短暂地露出相同方向。

他没有把它们接成一条。

“你为什么告诉我?”

沈无涯看着他:“因为我不想再让别人替我决定哪些话该说。”

剑鞘封条忽然发热。

沈无涯的手臂一抖,封条上浮出一圈细红。他立刻将手背到身后,强行压住剑鞘。

隋朔没有上前碰他。

“你还能控制多久?”

“比昨天久。”

“具体?”

“不知道。”

沈无涯看了一眼药庐深处:“至少现在,我知道什么时候不是我。”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宁晚照没有让人通报,直接走进了院子。

她换下了破损的外衣,只穿一件灰青长袍,袖口仍留着血气灼痕。她手里拿着一块没有刻字的青玉令,令牌边缘有落霞峰的云纹。

“隋朔,跟我走。”

韩岳从床上撑起半寸:“他要照看我。”

“药童和苏清月会照看你。”

“他们照看得比他好。”

宁晚照看了韩岳一眼:“那你更不该让他留在这里。他现在需要一个能替他挡下执法峰追问的身份。”

隋朔问:“你要给我什么身份?”

宁晚照将青玉令放在桌上。

“落霞峰亲传弟子。”

院内的药童停下了脚步。

沈无涯也看向宁晚照:“现在收徒?”1

段评

隋朔这条身份线好带感啊

“现在。”

“他刚从祭阵里出来,身上还带着遗境的气息。”

“所以更需要有人把他的名字写在一处不容易被改掉的名册上。”

宁晚照没有看隋朔,先看向韩岳:“你若反对,我可以让他继续以外门弟子的身份接受三方核问。伤亡册、核名废页、顾长风失踪和遗境入口,足够他们问上半年。”

韩岳咬了一口药碗边缘:“我不反对。”

“你不能替他拜师。”

“我只是说不反对。”

宁晚照这才看向隋朔。

“我不会替你遮掉大比里的选择,也不会承诺落霞峰能替你挡住所有危险。成为亲传后,你要遵守峰规、接受修炼考核,并把能公开的阵法信息交给宗门核验。”

“不能公开的呢?”

“由你自己承担隐瞒的后果。”

隋朔看着那块青玉令。

他想起父亲留下的木牌,想起宁晚照早年见过父母却沉默多年,也想起三年后那片灰暗天幕。

“你认识我的父母。”

宁晚照的眼神没有变化,手指却在青玉令边缘停了一下。

“认识。”

“十年前,他们进过青云遗境?”

“参加过一次探索。”

“进去过几个人?”

“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第一件事。”

隋朔笑了一下:“那第一件事是什么?”

“你是否愿意拜师。”

“如果我不愿意?”

“我仍会救治韩岳,也会保留你作为大比幸存者的基本权益。但你没有落霞峰的亲传名册,执法峰可以用任何现行条文把你带走。”

这不是恩情交换。

这是把选择和后果一并摆到他面前。

隋朔拿起青玉令。

令牌入手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丝落霞峰山风的凉意。青玉内部没有系统文字,没有奖励提示,只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曾经也被某种力量砍过。

“拜师需要什么?”

“一盏茶、三炷香、一个你愿意承认的名字。”

“这么简单?”

“仪式简单,关系不简单。”

宁晚照转身走向院中石台。

杨叔让药童把三炷香取来。香火升起时,韩岳躺在床上,沈无涯站在封剑白线外,苏清月负责记下时间和见证人。

宁晚照点燃第一炷香。

“隋朔,你是否愿意入落霞峰,受我宁晚照教导?”

“愿意。”

“是否愿意承认自己会误判、会隐瞒,也会为隐瞒付出代价?”

隋朔看了一眼韩岳,又看了一眼沈无涯的剑鞘。

“愿意。”

“是否愿意在看见未来时,仍为现实中的人做选择?”

院中的风停了一下。

隋朔想起那十二次失败,想起每一次模拟里死去的韩岳,想起自己如果只相信最优路线,沈无涯早已拔剑,韩岳也早已被阵门吞没。

“愿意。”

宁晚照将第二块青玉印按在他的掌心。

掌心旧伤立刻渗血,鲜血沿着玉令裂纹流入其中。青玉令没有发光,只在裂纹里留下了一点暗红。

宁晚照看见那点红,却没有问。

她只取过第三炷香,朝落霞峰方向一拜。

“从今日起,隋朔为落霞峰亲传。”

药案旁,韩岳抬起左手:“我作见证。”

沈无涯也道:“我作见证。”

苏清月在册上落笔:“药庐见证。”

杨叔将封剑白线向后移了一寸:“药庐药案见证。”

最后一炷香燃到半截,远处执法峰的钟声响起。

宁晚照收回青玉印:“拜师已成。”

隋朔握住青玉令。

识海深处,真木牌没有出现。

只有那片三年后的灰暗天幕,在极远处轻轻晃了一下。

宁晚照看着他:“现在可以问第二件事了。”

隋朔抬头。

“十年前,你的父母确实进过青云遗境。”她说,“但他们进去之前,曾经来过落霞峰,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说,若有一天你问起他们,不要先告诉你他们去了哪里。”

隋朔眉心一动:“那要先告诉我什么?”

宁晚照没有立刻回答。她抬手让杨叔把院门关上,又让药童把三炷香的灰连同拜师册一起收进木匣。这个动作不像普通拜师,更像是在封存一份暂时不能公开的证词。

“先告诉你,”她道,“他们当年不是去寻找遗境,而是在躲避一个已经知道你会出生的人。”

韩岳撑着床沿坐起,肩侧的骨夹发出一声轻响:“知道他会出生?”

“我只复述原话。”宁晚照看向隋朔,“至于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知道、你父母最后有没有躲开,我现在都不能替他们回答。”

宁晚照收紧木匣封口:“还有一句,写给当年照看你的人:别把孩子交给会替他解释未来的人。”

执法峰弟子已经停在院外。宁晚照把青玉令放回隋朔掌心,令牌背面多出一条亲传登记线。

“从今天开始,他们要问你,先来问我。”

当夜,隋朔在峰规末页看见一行被朱笔圈出的手写字:若未来与现场冲突,先保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