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温知乐站在玉台侧前方的暗处，看着吴邪从女尸嘴里夹出那把钥匙，他的动作很慢，两根手指探入舌下，稳住力道往外抽，几乎已经快完全取出的时候他停住了，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温知乐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钥匙柄上连着一根极细的丝线，一直通到女尸喉咙深处，太细了，细到如果不是吴邪恰好停住那个角度，她也不会注意到，她下意识地往女尸的腹部扫了一眼，衣物平顺，看不到明显隆起，但女尸的腰腹线条确实有微弱的凸起感，像是下面垫了什么硬物。

吴邪按了按女尸的肚子，脸色明显变了。温知乐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从他肩膀收紧的幅度判断，他摸到了他自己不期望的东西，她看着他掐断金丝，取出钥匙，然后和紫金盒子上的锁孔比了一下——轮廓吻合，但他没有打开盒子，而是把钥匙和盒子一起塞进了包里，动作干脆得像在处理烫手的物件。

女尸开始变了，从吴邪取出钥匙到尸体开始变化，间隔很短。温知乐看见女尸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皮肤表面凹陷，颜色从白变灰再变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女尸的手臂从吴邪肩上脱落，断裂处露出的组织干燥板结，像朽木。温知乐看着那具干枯的躯体在玉台上蜷缩，没有后退也没有靠近，她在看的是另一个方向——男尸那边，男尸没有变化。面具还在地上，青色眼珠的方向维持着之前的位置，没有随女尸的变化而发生任何改变。

吴邪把东西塞进包里，弯腰去背胖子，胖子体型不小，吴邪把胖子过到背上的时候明显趔趄了一下，整个人几乎被压弯，但他还是稳住了，一步一步往石廊方向走，脚步拖沓沉重。

温知乐跟在后面，隔着约十步的距离。她没有靠近去帮他——胖子现在那个重量，两个人反而容易一起摔，她走在后面能看见吴邪的后背衣料被汗水浸透的痕迹，贴着脊椎的位置一路向下延伸 右膝在潮湿空气里又开始泛酸，她放慢了一步，把重心换了一下，继续跟着。

吴邪出了石廊，走到祭祀台边上把胖子放下，然后靠着台沿喘气，温知乐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石廊出口的侧面，月光照不到她站的位置。

吴邪朝悬崖方向喊了一声："三叔，我在这里！"

温知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吴三省抬起手像是要回应，表情就突然变了，直直看向吴邪身后，温知乐在吴三省表情变化的那一瞬间，视线就已经先一步动了，她没有转头去找吴邪身后，她看的是祭祀台边上的地面——那里有一道阴影正在移动，方向是从玉台朝向祭祀台，边缘轮廓不规则，不是人的形状，但移动速度稳定。

温知乐顺着那道阴影的末端抬起头，吴邪刚刚才放下的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低着头，一动不动，而在胖子宽厚的肩背上，紧贴着一具瘦长苍白的身影，双手搭在胖子肩头，下巴抵在胖子后脑上方，面具已经不在脸上，那张白惨惨的狐狸面容正对着吴邪。

温知乐停在石廊出口侧面，目光落在那具趴在胖子背上的东西上，她看清了——男尸的指甲是黑色的，长度超过正常尸体的指甲，尖端微微卷曲，扣在胖子肩膀的衣料上。它的脚踝没有落地，整个体重压在胖子的脊椎上，但胖子的脊背没有弯曲到被压垮的程度。温知乐看到这里，做了一个判断：那东西的重量不全是真实的重量。它附着在胖子身上的方式，有一部分像是借力，而不是单纯压着。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移动位置，她看了一眼吴三省的站位——他刚从洞里爬出来一半，一只脚还在洞口边缘，动作没有完全展开，他的视线和那具狐尸的青色眼珠处于同一水平线，距离大约七八步，这个距离如果狐尸扑向吴三省，吴三省来不及完全钻出洞口，她扫了一眼自己到祭祀台的距离，比她到吴三省近一些。

"别回头看。"她开口了，音量不高，但足够让吴邪听到，吴邪僵住了，背对着胖子和那具狐尸，脖子想转又忍住了，温知乐这句话是对吴邪说的，但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那具狐尸。

"他背上有东西。"她说，停了一拍，"——你刚放下来的那个。"这一句的语气和前一句一样平，但内容让吴邪整个人绷得更紧了，他甚至没敢动肩膀，吴三省从洞口完全钻了出来，站稳了，目光在温知乐和吴邪之间快速跳了一下——他在评估局势，看谁离那东西最近，谁手上有东西能挡一下。

那狐尸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在调整角度，依然看着吴邪的方向，没有转向温知乐也没有转向吴三省。温知乐的手无声地伸进暗袋，指尖触到硬芯尾部——没有抽出，只是确认它还在那里，她的目光落在狐尸的青色眼珠上，没有长久地停留，看两眼就移开了，像在观察陈列在架子上的东西时会用余光扫过它的局部一样，再扫向它的手指位置、肩部姿势、与胖子背部的接触面。

她还在积累判断，没有非说不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