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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大案:第一章

九十年代,我破的十二大要案

入秋的金沙江,雨多、夜长、水寒。

连夜的冷雨,下得缠缠绵绵,密密麻麻斜扫整座临江县城。天幕彻底沉死,墨黑一片,没有星月,只有厚重的雨云压在山头,闷得人胸口发紧。

江水暴涨。

连日秋雨冲刷上游山体,泥沙尽数卷入江中,原本青碧的江面彻底泛黄,浊浪翻滚,水流湍急得吓人。江面风声、浪声、雨声绞缠在一起,轰鸣不休,盖过了岸边所有动静。

凌晨一点四十。

城郊,废弃老江滩。

这片滩涂是九十年代废弃的老码头,十年前货运搬迁之后,彻底荒弃。断烂的青石台阶塌陷大半,老旧木桩腐烂发黑,荒草长得比人还高,乱石淤泥堆积,人迹罕至。

雨夜、荒滩、大江、无人区。

是天然的藏尸地,也是天然的弃尸场。

警车灯刺破茫茫雨幕,红蓝交替的光影在积水路面、浑浊江面上反复摇晃、折射,明暗不定。雨水狠狠砸在车顶、伞面、警服肩章上,噼啪作响。

夜里气温骤降,江风裹挟冰水,刺骨灌衣。

陈卫东撑着黑伞,站在滩涂最前沿。

鞋尖已经浸在浅浅的滩涂积水里,裤脚湿透,沾满黄泥。雨丝打湿他的额发,贴在眉眼之间,视线沉静锐利,穿透茫茫雨夜,落在不远处的水面。

刚刚接到110联动警情。

凌晨一点十二分,夜间巡堤民兵巡查江岸,在废弃老码头回水湾,发现一具仰面浮尸。

大雨天,江水暴涨,浮尸顺水漂入静水区,卡在乱石堆里,没有被激流卷走。

猴子拎着勘查箱,顶着风雨跑上前,浑身淋得半透,呼吸带着雨夜的凉意:

“陈队,现场确认。男性浮尸,卡在码头乱石回水湾,衣着完整,初步肉眼看没有明显外伤。”

吴一刀穿着勘查雨衣,蹲身在滩涂边缘,小心翼翼避开原始脚印、水渍痕迹,视线紧盯江面尸体。

“水势太凶了。”

他沉声开口,雨声太大,不得不压低嗓音贴近耳边说话。

“连续暴雨,上游泄洪、山体冲刷、水流改道。所有表层痕迹,全部被雨水、江水反复冲刷清洗。”

这是雨夜命案最棘手的地方。

大雨,是凶手最好的清理器。

所有脚印、车辙、拖拽痕迹、搏斗痕迹、遗留物证,但凡落在露天滩涂、江岸地面,都会被暴雨彻底抹除,干干净净,不留半点余地。

陈卫东目光始终锁在江面浮尸身上。

尸体仰面朝上,被两块乱石卡住腰身,不再随波起伏。

雨夜昏暗、水雾浓重、视线极差,远远看去,尸体姿态异常规整。

不像是落水挣扎、溺水身亡、顺水漂流的慌乱姿态。

太稳、太正、太规整。

“捞上来。”陈卫东低声下令,“轻一点,固定体位,不要破坏尸身附着水渍、泥沙痕迹。”

江面水警小艇缓缓靠近,浪涛轻晃。

警员小心靠近乱石堆,缓慢将浮尸脱离卡位,平稳抬上小艇,低速靠岸,全程没有大幅度颠簸、翻转。

尸体抬至干净滩涂。

铺好防水勘查布。

雨夜灯下,全貌清晰。

男性,年纪四十上下,短发,体态微胖。

身穿深色长袖工装、黑色长裤、解放胶鞋,衣着从上到下,整整齐齐,扣子全系,鞋带系紧。

干净、规整、一丝不苟。

猴子蹲在一旁,眉头微蹙:

“不对劲。”

“溺水落水的人,临死前极度挣扎、恐慌、窒息。衣物必定凌乱、纽扣崩开、鞋带脱落、衣裤扭曲。”

“就算死后漂流,江水冲击摩擦,衣服也不可能这么整齐。”

太规整了。

规整得像是死后被人认真整理过衣着、摆放过姿态,再抛入江中。

吴一刀戴上手套,指尖轻轻按压尸表,触感冰凉湿软。

“尸僵完全缓解,全身柔软,符合溺水浸泡体征。口鼻有少量细微泥沙、水草残留,眼结膜轻微点状出血。”

“初步判定,死因符合溺水窒息。”

猴子一愣:“真是淹死的?”

“表象是。”吴一刀抬头,眼神凝重,“但表象,最容易造假。”

他指尖顺着死者脖颈、手腕、脚踝缓缓划过。

皮肤被江水浸泡发白、起皱,所有细微掐痕、勒痕、压制痕迹,全部被水泡淡、泡糊、泡得无法分辨。

暴雨、江水浸泡、长时间漂流。

三重掩盖。

完美遮盖所有人为伤痕。

陈卫东蹲下身,视线与死者双眼平齐。

死者双眼圆睁,浑浊空洞,望着漆黑雨夜的天空。

没有溺水者临死的惊恐扭曲,只有一片死寂的呆滞。

他目光缓缓扫过死者工装胸口。

左胸口袋,微微鼓起。

“掏出来。”

猴子小心伸入口袋,摸出一样东西。

一台老旧翻盖传呼机。

机身进水,屏幕黑屏,外壳挂满水渍泥沙,彻底报废。

除此之外,口袋空空如也。

无现金、无烟、无打火机、无身份证、无票据。

干干净净。

像是被人彻底清空随身物品。

刻意、刻意、再刻意。

陈卫东指尖抚过报废的传呼机,眼底沉冷。

“雨夜、荒滩、浮尸、完美溺水表象、衣着规整、物品清空、现场无痕迹。”

“标准的完美伪装意外溺亡。”

和第五大案王麻子的车祸、刘老五的落水失踪,套路如出一辙。

内行手笔。

灭迹、伪装、定型、无破绽。

猴子瞬间后背一凉:“又是他?”

没有明说是谁。

但全队三人心里都清楚。

能把杀人现场伪装得如此天衣无缝、精通痕迹抹除、精通尸表掩盖、精通意外定性、吃透整套刑侦漏洞的。

只有那个人。

廖国栋。

可疑点随之而来。

第五大案刚刚撕开裂口、证据闭环、秘密核查启动,廖国栋此刻最需要的是低调蛰伏、停止作案、稳住局面。

越是风口浪尖,越不可能顶风杀人。

为什么再次出手?

还是一模一样的灭口手法?

陈卫东站起身,雨珠顺着帽檐滴落。

“不一定是他亲自动手。”

“更像是他教出来的路子、复刻的模板。”

“有人在借他的手法作案,有人在复刻完美脱罪体系,有人在利用这套成熟的灭口模式,在雨夜杀人抛尸。”

黑暗里,不止一只鬼。

廖国栋手里,不止一套傀儡。

吴一刀沉声补道:“死者衣着是厂区工装,制式统一,应该是县城周边厂矿职工。先确认身份,查社会关系、查债务、查矛盾、查近期往来。”

“暴雨江滩浮尸,看着是意外溺水,实则大概率是预谋杀人、抛江伪装。”

就在此时,猴子整理尸体衣领时,指尖忽然一顿。

“陈队,这里有东西。”

死者后颈衣领深处,被布料遮盖,极其隐蔽。

拨开潮湿布料。

皮肤泡水发白的褶皱深处,藏着一枚细小、淡褐色、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针孔点状伤痕。

极小、极淡、极隐蔽。

不泡水、不仔细翻查、不剥离衣领,根本不可能发现。

吴一刀眼神骤凝:“针孔伤。”

“麻醉针、镇定剂针孔。”

章末,茫茫雨夜,江风呼啸。

陈卫东盯着那枚致命针孔,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彻骨寒意。

这不是复刻手法。

这是升级作案。

先麻醉控制,再活人抛江,制造纯溺水死亡体征,零伤痕、零破绽、完美意外。

比之前所有案子,更干净、更专业、更无解。

而口袋里报废的传呼机缝隙中,一滴水缓缓渗出,里面卡着半行未发完的文字残留——

【别信廖……他从不留活口】1

段评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