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刑侦  年代文     

第四大案:第六章

九十年代,我破的十二大要案

四大案·第六章 警鞋疑踪,雾中鬼影

山雾浓稠得像浸了冷水的棉絮,裹住黑石坳每一条羊肠小道。

听见年轻民警那句汇报,银匠铺里所有人瞬间浑身一紧。陈卫东眉头猛地锁死,指尖下意识按住腰间配枪,沉声开口:“你再说一遍,看清楚脚印了?”

“绝对没错,陈哥!”年轻民警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沾着山间草屑,“芭茅坡那块泥地软得很,脚印印得清清楚楚,是制式警用皮鞋的纹路,尺寸42码。脚印从后山柴房方向一路延伸过来,沿着寨子外围绕了大半圈,最后往出山的垭口方向去,到碎石地面就断了!”

猴子“唰”地一下站直身子,脸色凝重:“警鞋?!难道我们队伍里面,真的藏了内鬼?”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九十年代基层办案,条件艰苦,专案组临时抽调人员,来自不同派出所、不同科室。大家一起进山查案,彼此虽说共事,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知根知底。廖国栋的网络渗透多年,专门挑人心缝隙下手,若是真的有人被收买,后果不堪设想。

老杨常年在山区办案,阅历深,立刻冷静提醒:“先不要乱猜测,不能直接认定是我们自己人。市面上也有旧警鞋流通,有些退伍的、偷摸倒卖装备的,坏人也能搞到手,用来混淆视线,故意嫁祸警方。”

陈卫东点头,老杨说得没错,这两种可能性都存在。

“猴子,你留下来,继续看押石老九,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单独接触他。老杨,带上两个人跟我走,去芭茅坡界碑那里勘查脚印,保护好现场,不要破坏痕迹。剩下两个人,守住寨子出入口,所有进出黑石坳的人全部登记,仔细盘问!”

指令快速下达,陈卫东带上老杨还有两名民警,抓起手电快步冲出银匠铺,一头扎进白茫茫的山雾里面。

芭茅坡漫山都是半人高的芭茅草,风一吹,草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躲在草丛里低声窃语。脚下黄泥地湿软,那串皮鞋脚印清晰地嵌在泥土当中,鞋边纹路方正,正是当年公安制式皮鞋的花纹。

“你们看,脚印深浅均匀,步子跨度稳定。”陈卫东蹲下身,戴着手套,细细打量脚印,“这人走路不急不缓,不是仓皇逃跑,更像是慢悠悠一路观察,偷听我们在银匠铺里面审讯石老九的全部对话。”

老杨弯腰仔细比对:“脚印边缘还很新鲜,泥土没有干裂,留下时间不长,最多半个钟头。就是这个人,刚才潜入后山柴房纵火,想要烧毁信件物证。”

小周拿着手电,往芭茅草丛深处扫了一圈,心里发紧:“也就是说,我们在银匠铺审讯石老九的时候,他就躲在寨子外围的雾气里面,全程偷听。我们掌握的线索、石老九交代的内容,全部被他听走了。”

“没错。”陈卫东站起身,手电光束扫向垭口方向,“他听完所有口供,烧完证据,才从容离开。留下警鞋脚印,有两个目的。第一,传递消息给廖国栋那边,黑石坳据点暴露,石老九已经招供;第二,故意留下警鞋痕迹,挑拨离间,让我们内部互相猜忌,打乱专案组的节奏。”

坏人这一手,阴毒至极。

不管是买来的旧警鞋,还是真的内鬼,对方就是要让专案组人心惶惶,互相提防,没法专心查案。

几人沿着脚印继续往前追踪,一路拨开芭茅草,追踪到垭口碎石坡。满地大小不一的石块,硬地面没法留下脚印,线索在这里直接断掉。

陈卫东蹲在碎石堆边仔细搜寻,忽然,石块缝隙里,一片小小的黑色织物碎片卡在石头棱角上。小周小心取出,放进证物袋。

“是帆布布料,”老杨辨认一番,“老式帆布外套的料子,不是我们警服的面料。”

陈卫东看着这块布片,心里有了新的判断:“大概率不是我们内部人员。对方特意搞来旧警鞋,就是为了制造内鬼假象,扰乱我们的判断。这个人,是杨铁匠手下负责望风、传递消息的探子。”

就在这时,远处守寨口的民警吹了一声短促的哨子。

哨声是预先约定好的信号,代表有人想要强行离开寨子。

“不好,有人想趁雾溜!”

几人不敢耽搁,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寨口飞奔过去。

山雾之中,一道黑影正快步往山口外的密林钻,身上穿着深色帆布褂子,脚步飞快,熟悉山路。听见身后脚步声,那人不敢回头,埋头拼命往山林深处逃窜。

“站住!公安!不许跑!”猴子大声喝止。

黑影非但不停,反而加快速度,一头扎进茂密树林。这片乌蒙山林沟壑纵横,岔路无数,本地人钻进去,就像鱼游进大海。

“分开包抄!老杨,你带一人从左边绕,我和小周从右边堵,不要单独深入密林,小心对方设埋伏!”陈卫东高声安排。

几人分成两路,顺着踪迹追入林子。雾气在树林里面更浓,能见度不足十米,树干影子歪歪扭扭,看得人眼花缭乱。时不时传来树枝被撞断的响动,分不清是前面逃跑的人,还是山里野兽。

追出大概一里多路,前方突然出现一处岔路口。两条山路,一条通向河谷渡口,一条通往更深的大山。地上的脚印在这里分成两道,朝着两个方向延伸。

“故意分开脚印,迷惑我们。”陈卫东停下脚步,喘着气观察地面,“他料到我们会分头追赶,故意留下两条路,分散我们人手。”

老杨喘着粗气说道:“河谷渡口!石老九之前交代过,半个月之后,他们会在渡口交易一批货物!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赶去报信,通知上游取消交易,转移物资!”

小周急道:“那我们现在直接去渡口蹲守吗?要是消息传过去,这条大鱼就要跑掉!”

陈卫东抬手,示意大家暂时停下,目光沉沉望向河谷方向。

“不能贸然直接赶往渡口。对方已经知道我们掌握交易情报,现在过去,要么扑空,要么踏入他们提前布好的陷阱。廖国栋这帮人,最擅长设局诱捕。”

他思索片刻,快速定下方案:“老杨,你马上回寨子,用对讲机联系县局,请求增派警力,悄悄埋伏在河谷渡口外围,隐蔽布控,不要暴露。不要直接堵渡口,在外围设卡,守好进出的山路。”

“我们三个继续留在这片山林,搜寻探子的踪迹。抓下这个活口,就能问到杨铁匠的下落,摸到廖国栋网络更多底层据点。”

风穿过山林,树叶哗哗作响,山雾依旧弥漫不散。

陈卫东心里清楚,虽然抓住了石老九,拿到黑石坳这条线索,但是整个犯罪网络,根基还在。一个石老九落网,还有无数像杨铁匠这样的棋子潜藏在云贵川深山各个村寨。

他们扎根偏僻山村,利用山民的贪婪、怨恨,安插眼线,建立隐秘据点,进行非法交易,一旦暴露就立刻弃子、毁证、报信,层层设防。

小周看着茫茫大山,低声开口:“陈哥,这人藏在雾里,我们想要抓到他,太难了。”

“难也要查。”陈卫东握紧手电,眼神坚定,“九十年代,没有监控,没有大数据,破案靠的就是脚底板、眼睛、还有细心。只要对方做过恶,就一定会留下痕迹。雾再大,总有散开的时候。”

话音刚落,小周忽然指着斜前方的灌木丛,压低声音:“陈哥!你听!那边有石头滚动的声音!”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手电光束齐齐对准那片灌木丛。

沙沙……沙沙……

草木晃动的声音,慢慢从灌木丛里面传出来。雾影之中,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正静静趴在树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这边。

那人没有继续逃跑,反倒藏在暗处,静静盯着专案组。他手里,似乎握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浓雾里,泛出冰冷的金属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