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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大案:结尾

九十年代,我破的十二大要案

闷热的风卷着橡胶林特有的草木腥气,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裹挟着山野深处潮湿腐朽的味道。

杨国明一案对外宣告告破。

乡镇派出所大院一派忙碌,整理物证、装订卷宗、走访受害人家属,对外口径统一:边境连环凶案凶手杨国明落网,对全部罪行供认不讳,案件尘埃落定。

通报材料写得滴水不漏,上报市局,廖国栋亲自签收。

表面一切归于平静,可只有陈卫东、吴一刀、猴子三个人心里清楚,这只是假象。

案子结的,只是浮在水面的那一部分。

真正的根须,依旧深深扎在云贵川的群山密林之下。

“明面上,我们要彻底收网。”

临时办公室里,窗帘半掩,陈卫东把厚厚的结案卷宗推到桌面正中,封皮鲜红,看着十分体面。

“新闻汇报、家属安抚、物证归档,全部按正规流程走完。让所有人,包括廖国栋,都以为我们到此为止。”

猴子眉头紧锁,指尖敲着桌沿:“就这么把杨国明交出去宣判?培训班、学员名单、背后的操纵,全部只压在我们三个人手里?”

“别无选择。”吴一刀捏着搪瓷水杯,杯壁凝满水珠,“现在抛出去,没有铁证支撑,只会打草惊蛇。杨国明的口供,只能作为我们私下追查的线索,不能放进公开卷宗。一旦写进正式材料,等于直接向廖国栋宣战。”

公开卷宗里,只会记录杨国明个人因性格扭曲,仇视社会,制造连环杀人。

八六年培训班、廖老师、批量驯化棋子,这些惊天秘密,全部剥离,封存为私档。

这是最憋屈的一步。

明明窥见了滔天罪恶,却不能公之于众。

陈卫东拿起那份公开结案报告,目光扫过白纸黑字。

“杨国明只是一枚棋子。把所有罪责全部扣在他一人身上,是廖国栋最想看到的结果。”

“但我们顺着棋子,就能继续挖棋盘。”

他伸手从内衬口袋取出那张泛黄的培训班学员名单,小心翼翼摊开,纸张已经被反复摩挲,边角微微起毛。

十七个名字,一笔一划,皆是暗流。

已经案发落网的:周德福、赵老四、杨国明。

尚未爆发,蛰伏在各地的暗棋:刘根生、孙德厚、马九成、李有才……还有余下八人,身份、近况、藏身地点,大多模糊不清。

“杨国明交代,他作案之后,会把部分作案工具,丢弃在自家橡胶林深处一处废弃的伐树坑。”陈卫东沉声开口,“审讯时他随口带过,公开笔录没有记录。”

猴子猛地抬头:“作案工具?会不会留有指向廖国栋的线索?”

“不好说。”陈卫东摇了摇头,“杨国明受过反勘查训练,关键物证大概率早已销毁。但那片橡胶林,是他盘踞多年的老窝,十几年蛰伏,总会留下一点被他忽略的余烬。”

“今天傍晚,天黑之前,我们三个,再进一次橡胶林。不要大队人马,不惊动当地其他人,秘密勘查。”

不能兴师动众大规模出警。

只要大批警力开进橡胶林,消息立刻就会传到廖国栋耳朵里。

黄昏时分,落日把连绵橡胶林染成一片暗红。

山风穿过层层叠叠宽大橡胶树叶,沙沙作响,如同无数人在低声耳语。三人换上便装,只携带简易勘查包,避开乡镇主路,沿着山间小道绕进山林腹地。

越往林子深处走,光线越发昏暗,地表铺满腐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腐朽潮湿的气息。蚊虫成群嗡嗡盘旋。

杨国明交代的伐树深坑,藏在整片橡胶林最偏僻的谷底,远离劳作路线,平时几乎不会有人踏足。

坑口被杂乱藤蔓、枯枝灌木层层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坑洞约莫两米多深,内壁泥土潮湿滑腻。

吴一刀戴好手套,打亮手电,光柱向下扎进坑底。

坑内散落着锈迹斑斑的砍刀碎片、断裂麻绳、磨坏的帆布手套,还有几只腐烂大半的旧布鞋。

都是杨国明作案之后,抛弃在此的物件。

猴子顺着土坡滑下坑底,一点点翻动堆积的腐叶。

“陈队,大部分东西都锈蚀腐烂,很多痕迹,被雨水、泥土彻底破坏了。”

几年风吹雨淋,山林潮湿环境,足以抹掉绝大多数物证。

廖国栋教给他们的反勘查手段,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销毁直接凶器,拆分丢弃,选择深山无人区域,利用自然环境毁灭痕迹。

普通侦查人员来到这里,只会找到一堆毫无价值的破烂杂物。

陈卫东蹲在坑边,手电光束缓缓扫过坑壁四周,没有急于翻找物件。

“不要只盯着凶器。廖国栋做事,不会留下签字、书信、指令纸条。但人长期联络,总会有间接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坑洞侧壁一处被泥土半掩埋的铁皮盒子。

盒子不大,铁皮锈蚀,表面布满锈孔,大半埋在淤泥落叶之下,如果不是边缘反光,很容易就被忽略。

“把那个挖出来。”

吴一刀伸手,小心把铁皮盒从泥土里剥离出来。

盒扣早已锈死,猴子拿出小刀,轻轻撬动,“咔哒”一声,锈蚀的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刀具,没有血衣。

只有一叠被水汽浸得发皱的旧简报,几张泛黄的内部会议简报,还有一小本薄薄的牛皮封面记事本。

本子大半受潮,页面粘连,不少字迹被水渍晕开,模糊难辨。

猴子心头一紧:“就是这个!”

三人立刻退到坑外的空地上,避开泥土,小心翼翼翻开记事本。

这不是作案日记,没有记录杀人过程。

是杨国明的私人手记。

大部分内容,记录橡胶林管护、收成、天气,家长里短,平平无奇,用来伪装掩饰。

但往后翻,断断续续,夹杂着隐晦的文字。

没有出现廖国栋三个字,只用“先生”代称。

87年秋,先生传话,守好地盘,勿生事端。

88年,指令下达,清理过路之人。事毕,静待下讯。

89年,告诫,痕迹务必干净,不可留下活口。

90年,任务了结,令我蛰伏,若无召唤,不可妄动。

每一段记录,对应一桩已经发生的凶案。

没有写具体杀人手段,没有写地点人名,全部是暗语。

外人拿到这本本子,只会当成莫名其妙的随笔,根本看不懂其中含义。

陈卫东指尖轻轻抚过被水泡得发虚的纸页,心底沉沉。

这不能直接拿来定罪廖国栋。

“先生”指代模糊,没有名字,没有签字,没有物证证明这个“先生”就是廖国栋。

可这是迄今为止,他们找到的,唯一一份间接记录上下联络关系的实物。

继续向后翻阅,手记末尾几页,有几行字迹潦草,是杨国明被捕前不久写下的,情绪躁动不安。

近期风声不对。先生警告,部分棋子已经显露破绽。

续训的新人已经就位。旧棋,必要之时,可以舍弃。

“旧棋,必要之时,可以舍弃!”猴子低声念出这句话,浑身一阵寒意。

原来在廖国栋的眼中,这些亲手培养出来的凶手,从来不是门徒,不是部下。

全部都是可以随时抛弃的弃子。

局势安稳,就驱使他们做事;一旦暴露风险,毫不犹豫直接舍弃,用来保全顶层。

杨国明,早就已经被标记成一枚随时可以丢掉的旧棋。

吴一刀眉头紧锁:“续训新人就位,对应名单上那句‘续训待开’。说明第二期培训班,已经办完了。新的一批棋子,已经被投放出去,散落在各个角落。”

旧的棋子陆续落网,新的棋子已经补位。

杀不完,抓不尽。

橡胶林的晚风穿过树梢,呜呜作响,如同低声呜咽。

这片林子,埋葬过受害者的尸骨,也藏下罪恶的只鳞片爪。他们找到了铁皮盒,找到了手记,可依旧拿不出能够钉死幕后之人的铁证。

陈卫东把简报、记事本小心装进防水证物袋。

“这些东西,不能存入正式物证库。正式物证库,廖国栋有权查阅调阅。一旦被他发现,会直接销毁。”

猴子急道:“那我们放哪里?”

“我个人秘密保管。”陈卫东语气坚定,“找机会,再一点点比对,抠出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猴子忽然身体一顿,侧耳朝着林外的方向。

“你们听,外面有车子的声音。”

汽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朝着橡胶林山口而来。

不是乡镇派出所的警车。

声音低沉厚重,是那台黑色老桑塔纳。

廖国栋,又来了。

他怎么会追到这片深山橡胶林?

难道,他们秘密进山的行踪,又被对方掌握?

三人瞬间噤声,手电全部关闭,隐身在茂密橡胶树干之后。

落日彻底沉下山头,山林迅速坠入昏暗,暮色四合。

桑塔纳没有开进林子深处,仅仅停在山口的土路上。

车灯没有打开。

只有一道淡淡的烟头火星,在驾驶室窗口明灭,忽亮忽暗。

隔着重重林木,看不清人脸。

但那一点烟火,像一只眼睛,静静盯着这片埋藏无数罪恶余烬的山谷。

他没有进来搜捕,没有派人围堵。

就守在山口。

明明白白告诉林子里的三个人:我知道你们在这里。你们找到的东西,我全都知道。不要妄想带走秘密。

章末强钩子落地:

陈卫东紧紧攥住怀里装有手记的防水证物袋,塑料外壳被捏得微微变形。

山林漆黑,前路茫茫。

手里握着零星的林底余烬,离真相很近,离铁证依旧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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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那一点烟头火光,久久没有熄灭。

十二大案,才刚刚掀开冰山一角。下一枚暗棋,已经在乌蒙山区,悄然等待启动的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