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入校第二年冬。零下六摄氏度。凌晨两点。
我睡不着。不是因为冷——特种兵怕冷趁早滚蛋。
是因为我听到下铺有声音。
很轻。很慢。像有人在咬牙。
我翻了个身,从床沿往下看。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照在她脸上。她在被子里蜷成一团,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嘴唇咬得发白。
我知道那个表情。小时候她发烧的时候就是这样——不哭不闹,咬着牙硬扛。爸妈问她"难受不难受",她就摇头说"没事"。
我爬下床。蹲在她旁边。她的手冰凉。额头烫的。
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三十八度往上。
我捏了捏她的脸。她睁开眼,眼神有点涣散——然后她看到是我,立马清醒了,摇头。
"没事。睡吧。"
我看了她三秒。然后我站起来,穿上外套,出了宿舍。
医务室值班的军医是我认识的——去年他儿子跟我学过一个月射击。我把他叫醒,说"我弟发烧了,三十八度五,你过来一下"。他揉着眼睛骂骂咧咧地跟着我来了。
我没让他进宿舍。我在走廊里跟他说的——"你别进去。你进去他就不配合了。你把退烧药和温度计给我,我来处理。"
军医看了我一眼。"你弟?你不是独生子吗?"
"表弟。寄养在我家的。"
他没再问。把药给了我。
我回到宿舍。把她叫起来。喂她吃了药。她靠在墙上,迷迷糊糊地问我"哥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
我说"你打呼噜"。
她说"我从来不打呼噜"。
我说"你今天打了"。
她没再说话。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
我在上铺躺下。听着她呼吸慢慢变沉、变稳。
那天晚上我一直到天亮都没再睡着。不是担心——是后怕。后怕如果那天晚上我睡死了,她一个人扛到天亮,烧到四十度,没人知道。
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凌晨两点醒一次。看一眼下面。
她从来不知道。2
太赞啦,完全戳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