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后的第三天。医务室。
霹雳虎的左臂缠着纱布,被关悦勒令休息三天不准训练。他坐在医务室的床上,一脸"老子没事"的表情,但东北虎说他半夜疼得翻来覆去。
你去看他。不是因为你们关系多好——恰恰相反,霹雳虎这两年没少跟你呛声。但那天雨林里你第一个发现他受伤并报告了剑齿虎,他觉得欠你一个人情,而你这个人……你不习惯欠别人的,也不习惯别人欠你的。
你推开医务室的门——
里面不止霹雳虎一个人。
啄木鸟翘着腿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袋瓜子,正滔滔不绝地跟霹雳虎说着什么。看见你进来,她转过头,瓜子壳差点喷到你脸上。
啄木鸟:"哟!白哥来了!快快快坐——哎你手上怎么又包着?你这两天是不是特别容易受伤?前天手掌磨破,今天又换了个新创可贴?"
你下意识把手往身后一藏。那是昨天换的——拆诡雷时被鱼线勒的一道小口子。你忘了它还没好。
小雨(压低声音):"磕到了。没事。"
霹雳虎(翻了个白眼):"白虎你坐。孙茜你嘴歇会儿行吗,我脑袋都大了。"
啄木鸟(一把抱住霹雳虎的胳膊,假装要哭):"王大鹏你太狠了!我特意请假来看你,你居然嫌我烦!我要告诉梅花雀你欺负我!"
霹雳虎(耳根红了,想把胳膊抽回来又怕扯到伤口):"你给我松手!老子又没断手断脚!"
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默默看着这场闹剧。啄木鸟这丫头……你一直觉得她像一团火,走到哪儿烧到哪儿。她比你小一岁,13岁,是全学校年龄最小的学员。按理说你俩应该有代沟——但你发现,在她面前你反而是最放松的。
可能是因为她从来不"观察"你。霹雳虎会注意你的格斗姿势,黑蓝虎会研究你的数据,剑齿虎会分析你的战术选择。但啄木鸟——她只看你一眼,然后就开始叽里呱啦说她自己的事。
啄木鸟(终于放过了霹雳虎,一屁股挪到你旁边):"白哥,我跟你说,这次任务回来我妈给我寄了一箱零食,全在宿舍呢。明天午休你来飞禽宿舍找我,我分你一半——哎你别拒绝啊,上次你帮我修那个通讯模块我还没谢你呢!"
你愣了一下。通讯模块——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飞禽小队的战术电台出了故障,啄木鸟急得快哭了,你路过顺手帮她换了根排线。你都快忘了。她还记得。
小雨(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行吧。但我只来五分钟。"
啄木鸟(眼睛一亮):"成交!"
她跳下床,瓜子也不吃了,冲你挥挥手就跑了。走廊里传来她一路小跑的脚步声和哼歌的声音。
霹雳虎看着门口,摇了摇头:
霹雳虎:"那丫头……也就你镇得住她。我跟她说话超过三句就想把她扔出去。"
小雨:"她挺好的。"
霹雳虎(看了你一眼,难得没怼回来):"……嗯。"
第二天午休。你站在飞禽小队宿舍楼下,犹豫了整整两分钟才上楼。
这是你两年来第一次踏进女兵宿舍楼。楼梯拐角的镜子里,你看到自己——板寸、晒黑的脸、宽大的作训服。你看起来跟任何一个14岁的男兵没有任何区别。但你心里清楚,你不属于这里。你不属于男兵宿舍,也不属于女兵宿舍。你是夹缝里的人。
敲门。
门开了。啄木鸟穿着一件明显大两号的T恤(后来你才知道是她哥的),头发扎成一个乱七八糟的马尾,手里举着一包薯片。
啄木鸟:"白哥!进来进来——哎你别换鞋了,地上干净——好吧其实不干净但你又不是客人!"
你跨进门。飞禽宿舍和你们猛虎的不太一样——床铺上多了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百灵鸟的床头贴了几张明星海报,梅花雀的柜子上放着一排奖杯,尖尾燕的窗台上摆了一盆仙人掌。而啄木鸟的那张床——
乱。非常乱。但乱得很有生命力。书桌上堆着各种电子零件、零食包装袋、一本翻开的漫画、还有一个用易拉罐做的小机器人。
啄木鸟(盘腿坐在床上,拍拍身边的位置):"坐这儿。薯片是原味的,我不吃辣的你放心。"
你犹豫了一下,坐下了。这是你两年来第一次坐在一个女孩的床上。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紧张,是一种久违的、柔软的东西在身体里慢慢化开。
啄木鸟(一边拆零食一边说):"我跟你说啊,这次任务回来关教官说我们飞禽整体表现不如猛虎,我就不服——梅花雀队长明明侦察效率比剑齿虎高好不好!还有百灵鸟的中继架设速度破记录了!但是吧……你们白虎确实厉害。我听黑蓝虎说你在雨林里发现了一个诡雷?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换我,估计早踩上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零食往你这边推。你没有拒绝。你拿起一片薯片,咬了一口。
咸的。真实的。像小时候妈妈做的菜的味道。
啄木鸟(突然停下来,歪着头看你):"白哥,你吃东西的样子好认真啊。每口都嚼三下。"
小雨(差点呛到):"……有吗?"
啄木鸟:"有啊!你看——" 她模仿你,拿起一片薯片,一本正经地嚼了三下,然后咽下去。"就这样!你好像做什么都很认真。训练认真、吃饭认真、连帮我修电台都认真。我妈说我就是缺你这种朋友。"
你没说话。你低头看着手里的薯片。
"朋友。"
这个词在你嘴里转了一圈。你在这个学校里有很多"战友""队友""同寝",但你从来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因为你不能让人靠近。越近就越危险。但啄木鸟——她好像已经在不经意间跨过了那条线。而你根本没有设防。
啄木鸟(突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白哥,我能问你一个事儿吗?你别生气。"
小雨(身体微微绷紧):"……你问。"
啄木鸟:"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笑过?"
你愣住了。
啄木鸟(掰着手指头数):"我认识你快两年了。从入校第一天到现在,我从来没见过你笑。不是那种'哈哈哈'的大笑——我是说,那种……眼睛弯一下的笑。你嘴角会动,但眼睛不动。就像……你在练习怎么笑一样。"
你的手停在半空中。薯片碎了。
她说的没错。你两年来一直在练习"做一个男孩"。笑是其中最难的一部分——因为男孩的笑和女孩的笑是不一样的。男孩笑起来更大声、更随意、更不在乎形象。而你每次笑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这样像不像个男生"。久而久之,你干脆不笑了。
小雨(把碎掉的薯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什么好笑的事。"
啄木鸟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做了一件你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伸出两只手,食指勾住嘴角,硬生生把自己的嘴角往上拉,做出一个夸张的笑脸。
啄木鸟:"你看!这样!眼睛也要弯!来,你试试——"
她伸手要来拉你的嘴角。你本能地往后一缩——
然后你笑了。
不是练习过的。不是压低声音的。不是"像男孩一样的"。是一个真正的、从肚子里冒出来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啄木鸟愣住了。手还保持着要拉你嘴角的姿势。
啄木鸟(小声):"……哇。"
小雨(赶紧收住笑容,恢复面无表情):"……看什么看。"
啄木鸟(突然扑过来抱住你的胳膊,使劲摇晃):"白哥你笑了!你终于笑了!我要告诉所有人!我要告诉梅花雀、告诉百灵鸟、告诉尖尾燕——"
小雨(慌了,拼命压低声音):"你小声点!别喊!"
啄木鸟(停下来,眨巴着眼睛看着你):"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
你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因为你知道——一旦你笑了,你就不再是"白虎"了。你就露出了一个14岁女孩该有的样子。而在特种兵学校里,一个14岁的女孩是不该出现在男兵宿舍里的。
啄木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松开了你的胳膊,重新坐好,拿起一包饼干递给你。
啄木鸟(语气变得很轻,很软):"白哥。你不用什么都告诉我。但如果你哪天想说了……我嘴巴很严的。真的。比黑蓝虎的加密频道还严。"
她竖起三根手指,做了个发誓的手势。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闹腾的笑,是一个安静的、小小的、只给你的笑。
你接过饼干。包装袋上有个小熊图案。很幼稚。但你没有嫌弃。
小雨(低着头,声音很小):"……谢谢。"
啄木鸟:"谢什么呀。你是我朋友嘛。"
朋友。
你咬了一口饼干。甜的。
窗外,午休结束的哨声响了。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碎屑。啄木鸟送你到门口。
啄木鸟:"白哥,下次还来啊。我还有好多零食没给你看呢。"
小雨(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她一眼):"嗯。下次。"
你走下楼梯。走廊里空荡荡的。你走到一楼大厅的镜子前,停下来看了一眼自己。
嘴角好像还残留着一点弧度。你用手指按了按,把它压平。然后推开门,走向操场。太阳很大,晒得地面发烫。远处霹雳虎和东北虎已经在跑道上热身了。华南虎站在单杠旁边,目光扫过来,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似乎看出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走向猛虎小队的队列。每一步都踩得很稳。